軒啟的腳步依舊不疾不徐。
台階上瀰漫的威壓如同泥牛入海，未能讓他衣角拂動分毫。
那些能映照心魔、動搖道基的幻境，一靠近他周身三尺，便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壁障，連漣漪都未曾激起，便悄然湮滅。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低頭看了看腳下青石台階上流轉的細微道紋，仿佛在品鑑一件古玩。
幾個呼吸間，他已如閒庭信步般，越過了數百級台階。
大批苦苦支撐、汗如雨下，甚至面容扭曲、陷入幻境掙扎的弟子被遠遠拋在身後。
「怪物！絕對是怪物！」
一名神台境五層的弟子剛勉強扛過一波心魔衝擊。
他抬頭便看到軒啟背影已然成了一個小點，差點道心失守，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他難道沒有心魔嗎？」
另一名弟子嘴唇哆嗦，看著軒啟那輕鬆得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的背影，道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快看！他到一千階了！」
有人驚呼。
問心路共三千階，每千階是一道大坎，威壓和幻境強度會陡然提升數十倍。
通常能在一炷香內踏上千階的，已是外門中的佼佼者。
而軒啟，從起步到千階，所用的時間，短得令人髮指！
千階台階處，雲霧更濃，隱約有雷鳴之聲。
威壓如天穹傾覆，幻境亦真亦幻，直指修行者內心最深的恐懼與執念。
數名實力不俗的弟子正被困在此處，或盤膝咬牙抵抗，或手舞足蹈與心魔搏殺，進展緩慢。
軒啟一步踏上千階。
「嗡！」
虛空微震，千階特有的強大威壓如同潮水般湧來，同時，他周遭景象驟變！
不再是台階山路，而是化作了無邊血海，億萬怨魂嘶吼撲來，要將他拖入無間地獄！
又有至親好友的身影浮現，哀泣著讓他回頭，莫要踏上這條不歸路……
然而，這一切落在軒啟眼中，他卻只是微微挑眉。
「這幻象技過於浮誇，情感不夠真摯，差評！」
軒啟搖了搖頭，似乎對這場「大製作」的幻境表演頗為失望。
然後，他就像沒看見這些似的，繼續抬腳，踏上了第一千零一級台階。
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所有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粉筆畫，無聲無息地消散一空，重新露出了青石台階的本貌。
千階障礙，對他而言，形同虛設！
他甚至連速度都沒有絲毫變化，依舊保持著那令人絕望的平穩步伐，向上走去。
下方廣場，死寂一片。
所有弟子都張大了嘴巴，呆若木雞。
高台之上，那位黑袍陰陽境長老，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容。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此子……此子……」
他喃喃低語，卻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凌紀站在廣場邊緣，看著問心路上那道如入無人之境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當年闖問心路時的狼狽，忽然覺得有些牙酸。
「跟這傢伙生在同一時代，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而此刻，問心路上的其他弟子，心態已經徹底崩了。
看著軒啟如同逛菜市場一樣，輕鬆超越一個又一個苦苦掙扎的同門，甚至還有閒心左右張望，一些弟子的道心直接裂開。
「還闖個屁啊！回家養豬算了！」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長老！我舉報有人開掛！」
各種哀嚎、吐槽、不敢置信的尖叫在問心路上此起彼伏。
軒啟對身後的混亂依舊充耳不聞，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問心路的盡頭，那裡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平台。
「第一關就這麼點東西？有點無聊啊。」
他輕聲嘀咕了一句，腳下步伐稍稍加快。
軒啟腳下步伐稍稍加快，便如清風拂過山崗，身形在問心路上拉出一道淡淡的殘影。
所過之處，台階上原本洶湧的威壓如同遇到君王的臣子，悄無聲息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坦途。
那些光怪陸離的心魔幻境，更是連近身的資格都沒有，便在數丈之外自行崩解消散，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
一千五百階、一千八百階、兩千階！
第二道千階大坎，威壓再增，幻境已不再是簡單的恐嚇與誘惑，而是演化出種種針對道心的精密陷阱。
有永恆道途的誘惑，有一朝悟道、立地不朽的幻覺，更有自身最恐懼事物具現化的真實攻擊。
數名修為已達神台境八九層、心志也算堅毅的老牌外門弟子，在此處身軀劇顫，臉色煞白。
有的甚至道心失守，被無形力量捲起，拋飛出問心路，淘汰出局。
軒啟踏足兩千階的瞬間，周圍景象再變。
不再是血海怨魂，而是一片無垠的混沌虛空。
前方出現一條金光大道，道旁有仙音繚繞，仙女起舞，大道金蓮遍地綻放。
一道模糊卻威嚴無比的身影立於大道盡頭，向他招手，聲音充滿誘惑：
「來吧，孩子，此乃直通合道境的捷徑，拜本座為師，賜你天尊道果……」
這幻境直指修行者最深層的渴望，幾乎難以抗拒。
軒啟腳步微頓，看著那金光大道和天尊虛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合道境？天尊道果？看不起誰啊？你打發要飯的呢！」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嫌棄。
話音未落，軒啟竟直接抬起腳，對著那看似神聖非凡的金光大道，一腳踩了下去！
「咔嚓！」
如同鏡面破碎的聲音響起，金光大道、天尊虛影、仙音仙女、大道金蓮……
所有一切如同泡影般寸寸碎裂，消散無蹤。
問心路恢復原貌，只有青石台階依舊向前延伸。
軒啟仿佛只是踩碎了一塊礙眼的石子，步伐不停，繼續向上。
高台之上，黑袍長老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駭然精光！
「直接踏碎道心幻境？此子道心是萬法不侵，還是已然圓滿無漏？！」
他活了幾十萬年，見過無數天才闖問心路，有以力破法的，有堅守本心緩慢通過的。
可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蠻橫、如此不講道理地，直接將最高級別的道心拷問幻境給一腳踩碎！
這已經不是道心堅定的問題了，這簡直是對問心路規則本身的蔑視！
凌紀已經麻木了，他看著軒啟的背影。
「他不會是什麼老怪物轉世了……不，老怪物轉世都沒這麼離譜！」
問心路上的其他弟子，此刻大部分已經放棄了掙扎。
一個個癱坐在台階上，目光呆滯地看著那道如同散步般向上走去的身影。
「累了，毀滅吧，趕緊的。」
「我突然覺得，回家養豬也挺好的，至少豬不會這麼打擊人。」
「舉報！必須舉報！這問心路肯定壞掉了！」
哀莫大於心死，大抵如此。
軒啟對下方的騷動充耳不聞，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到最後，幾乎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流光，沿著問心路逆沖而上！
兩千五百階、兩千八百階、兩千九百九十九階！
問心路盡頭，那座巨大的平台已然清晰可見，平台之上雲霧繚繞，隱隱有更強大的氣息盤踞，那是第二關的守關者。
最後一階！
軒啟一步踏上了第三千階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