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王騰代表王家,處理一處原屬吳家、如今各方勢力覬覦的礦脈爭端。
他在一座荒廢的城隍廟前,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夏沐清。
昔日天運城最耀眼的明珠,此刻卻形容憔悴,衣衫雖依舊華貴,卻難掩眉宇間的悽惶與不安。
她孤身一人站在蕭瑟的秋風裡,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
看到王騰在一眾氣息精悍的王家護衛簇擁下走來,夏沐清瞬間眼睛一亮。
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哽咽。
「王騰……哥哥!」
她咬著唇,淚光在眼眶中打轉,我見猶憐。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是我被吳昊蒙蔽了心智。」
「可我夏家也是被迫無奈,吳昊勢大,我們若不依附,便有滅門之禍!」
「如今吳昊已死,吳家將亡,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高抬貴手,放過夏家吧!我、我願意……」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王騰抬手制止了她。
王騰看著她,眼神平靜。
曾幾何時,這個女子的喜怒哀樂,能輕易牽動他的一切。
如今再看,卻只覺得陌生,甚至有些……可笑。
「夏小姐。」
他開口,聲音淡漠疏離。
「家族之事,自有規矩法度。王家如何行事,不勞你費心。」
「至於往日種種……」
他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早在你選擇吳昊,送來那枚玉簡時,便已盡了。」
說完,王騰不再多看臉色瞬間慘白的夏沐清一眼。
他在一眾護衛敬畏的目光中,邁步從她身邊走過,徑直走向那處資源礦脈。
夏沐清僵在原地,看著那道決絕的背影消失在塵土飛揚的礦脈入口。
秋風吹過,捲起枯葉,也吹散了她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的光。
城隍廟的陰影里,軒啟不知何時出現,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夏沐清,又望向礦脈的方向,沒多說什麼。
他懶得評價。
軒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看戲是次要的,主要是……
「看你小子這幾天過得挺滋潤的嘛!」
一名青年男子從虛空中走出,俊逸非凡,瀟灑自然。
男子一襲黑金長袍上還帶著明顯不屬於自己的血跡。
這一刻,整片天地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萬物靜止。
軒啟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出場方式,大感不解。
是我跟不上時代了嗎?為什麼每個人出場談話都要封鎖天地時空?
「現在能來了?不是說要守規矩還有我不理解的高層博弈嗎?」
「吳昊都沒了,還守個屁的規矩!」
青年男子翻了個白眼。
男子正是九黎聖主,止玄。
止玄看向軒啟,無奈道:
「你現在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不親自前來吧?」
「擔心打草驚蛇?」
止玄點點頭。
「像這種什麼仙帝奪舍重生、神王轉世、兩界穿越……只要不搞事,我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認可他們的存在。」
「就比如這個吳昊,還無上仙帝呢,打個長生境都懸!」
吳昊的身份,道合大宇宙中萬象境及以上的存在都能一眼看出,甚至順著因果將他的跟腳推演出來。
止玄嘆了口氣。
「如果僅是如此的話,我們都懶得搭理他,問題是他和那方大宇宙的鴻蒙之主有關係。」
「那我們就不得不懷疑吳昊出現在我們宇宙的目的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整個玄離古域明面上唯一的半步陰陽境都被喊走了。
在暗地裡,什麼隱世老怪之類的人物統統喊出玄離古域。
甚至連邪道勢力都老老實實離開了。
有一片古老禁地不同意搬遷,然後整個禁地被不朽道統中的一位道主打包丟出了太玄界。
我是來通知你的,不是來和你商量的。
初到玄離古域,軒啟很確定,目前整個玄離古域最強的只是一個長生境一層,而且壽元將近。
在軒啟擊殺吳昊,鴻蒙之主殘念出現的那一刻,虛空中數十位不朽道主的意志同時降臨。
止玄無奈地嘆了口氣。
「可惜讓那個鴻蒙之主跑了,鴻蒙之主殘念啊!這個機會往後億萬年恐怕都遇不到了。」
對於幾個不朽道主敢追著鴻蒙之主的殘念殺,軒啟並不奇怪。
道合大宇宙的實力在整個下界諸天都是斷層式的強大。
合道天尊、鴻蒙之主、混元聖人、至高神主……
雖然境界體系不同,但都是同一位格的存在。
而不朽道主遇到上面這些存在,除了合道天尊,其他的都不虛,還可以過幾招。
甚至那些在合道之路上爭鋒的不朽道主們,其中的強大者能和那些存在打成平手。
所以十幾個不朽道主敢追著鴻蒙之主殘念殺,軒啟完全不奇怪。
就算那位鴻蒙之主是巔峰狀態,這幫人也不帶怕的。
祭出帝器,他們敢去弄死一位巔峰狀態的鴻蒙之主。
「你身上的血……」
「追出了道合大宇宙,遇到了幾個沒眼力見的東西。」
止玄隨手撣了撣袍角,那觸目驚心的血跡便化作點點光雨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皮糙肉厚的,費了點手腳。」
他語氣輕鬆得像只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軒啟卻能感受到那血跡主人生前瀰漫出的、足以讓尋常不朽道主皺眉的凶戾氣息。
「所以,你們幾十號人圍著,還是讓那鴻蒙之主的殘念溜了?」
軒啟挑眉,自己當時忙著接收賠禮,倒沒太關注後續。
「不然呢?」
止玄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那老傢伙滑溜得很,見勢不妙,直接自爆了大部分殘念,只裹著吳昊那點真靈,不知遁到哪個犄角旮旯的末法世界去了。」
「想徹底揪出來,難。」
他頓了頓,看向軒啟,眼神帶著點探究。
「說起來,他最後單獨跟你聊了什麼?還送了份大禮?」
軒啟晃了晃手指上的戒指,懶洋洋道:
「沒什麼,就是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表示以後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這鴻蒙神胎,算是賠罪禮。」
止玄嘴角抽搐了一下。
「信你才有鬼!不過鴻蒙神胎倒是好東西。你小子運氣不錯啊!」
他語氣裡帶著點酸溜溜的意味。
這等至寶,他曾經也去域外找過,可惜打不過。
止玄沒說的是,在追殺完鴻蒙之主後,眾人在混沌虛空中開了一場小會。
有人懷疑軒啟有問題,是域外的臥底。
不然區區一個神台境的小輩,鴻蒙之主為什麼會送他鴻蒙神胎。
那枚戒指出現的那一刻,裡面的東西就被各方不朽道主探查清楚了。
那人繼續提議把軒啟抓起來,廢除修為,嚴加看管。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止玄騙了軒啟。
他這一身血不是在追殺鴻蒙之主殘念的路上染的,是在會議上染的。
最後這件事情石沉大海,沒人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