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為首之人努力讓聲音重新凍上冰碴子。
儘管他自己都覺得這冰碴子好像不那麼結實了。
「家族行事，自有考量，非我等所能置喙。」
「如今既已尋到公子，還請公子莫再拖延，隨我等返回白家。」
「隨你們回去？」
軒啟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輕輕笑了起來。
他踱了兩步，腳下虛空泛起漣漪，目光掃過六人。
「回去做什麼？認祖歸宗，然後被關在後山禁地，等著哪天不小心走火入魔，或者意外隕落？」
他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敲在六名暗影衛心頭。
星光迷霧之後，為首之人面色微微一變。
他身後同伴氣息更是微不可察地紊亂了一瞬。
顯然，軒啟的話，觸及了某些他們心知肚明卻絕不敢宣之於口的隱秘。
「公子言重了。」
為首之人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冰冷。
「白家族規森嚴，豈會有此等……」
「族規森嚴？」
軒啟打斷他，笑容裡帶上譏誚。
「森嚴到大小姐可以隻手遮天，壓下我的消息五年？」
「森嚴到家主閉關不問世事，連親生兒子流落在外都懶得費心尋找？」
他抬手，指尖隨意地划過虛空，帶起一串細碎的空間裂痕，如同在平靜的水面劃開波紋。
「請軒公子和我們走一趟！」
為首之人聲音依舊冰冷。
六人的氣息如同潮水，無聲地朝宇宙星海蔓延而去。
他們不在乎軒啟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他們的任務只是將軒啟帶回白家。
其中一人冷笑道：
「區區神台境，和他廢什麼話，直接強行帶走便是！」
話音未落，那暗影衛已然出手！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並指如刀，朝著軒啟所在的位置，輕輕一划。
剎那間，億萬里星空驟然黯淡！
指尖划過之處，虛空被徹底抹去。
一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物質的虛無裂痕蔓延開來。
所過之處，星斗寂滅，虛空天地，盡皆歸於永恆虛無！
這是長生境對空間法則理解到極深處才能施展的手段，直接將目標存在的基礎從空間層面徹底抹去！
另外五人雖未直接動手，但氣息已連成一片，牢牢鎖定軒啟周身所有閃避方位，防止他施展任何遁術。
然而，面對這抹殺一切的一指，軒啟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皮。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道迅速蔓延而至的虛無裂痕。
軒啟的目光投向遠處那顆即將被黑洞完全吞噬的恆星。
「你們看。」
軒啟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詭異。
「那顆星辰，燃燒了百億年，此刻終將熄滅。」
「它的存在，它的光輝，它的熱量，最終都將歸於虛無，成為那黑洞的一部分。」
「或許在億萬年後的某次噴發中，以另一種形式重現。」
「這是它的命數，也是它的道。」
在他說話的同時，那道虛無裂痕，已經觸及了他身前不足三尺的虛空。
然後，停住了。
不是被阻擋，不是被抵消。
而是如同流水遇到了亘古不動的礁石，自然而然地繞開了。
那道幽暗的裂痕，在即將觸及軒啟的瞬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
帶著一種難以理解的敬畏，主動彎曲、分流，從他身體兩側滑過。
然後繼續向後方的無盡星空蔓延，將他身後的一片隕石帶悄無聲息地抹除。
就好像，軒啟所在的那一點，本身就是一個不可觸碰、不可言說的絕對存在。
是超越了這方星空之上的更高規則！
「什麼？！」
那名暗影衛瞳孔驟縮，臉上的冷笑瞬間凍結，化為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引以為傲、足以輕易抹殺同階強者的一擊，竟然自行繞開了目標？
這怎麼可能？！
不止是他，其餘五位暗影衛，包括首領心頭也同時掀起驚濤駭浪。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即便同為長生境，面對這一擊也需要以自身道則硬撼，或是以更玄妙的空間神通挪移規避。
絕不可能出現這種法則層面的主動退避！
軒啟仿佛沒看到眾人的震驚，同時慢悠悠地抬起右手，對著那片被黑洞吞噬的恆星方向，虛虛一握。
隨著他虛握的動作，遠處那顆即將熄滅的恆星，其最後爆發的垂死之光，竟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攫取。
頃刻間化作一道橫跨億萬里的璀璨光河，無視了空間距離，瞬息而至！
光河並未攻擊任何人，而是溫順地環繞在軒啟的指尖，跳躍流淌，仿佛是他掌心一條馴服的星河寵物。
軒啟指尖輕彈，一點微弱的星光自光河中分離，飄向那位最先出手的暗影衛。
那點星光微弱如螢火，仿佛隨時會熄滅。
那位暗影衛卻臉色劇變，如臨大敵。
因為他從那點微光中，感受到了一種浩大古老、仿佛承載著整顆恆星百億年生命歷程的厚重意蘊！
這不是能量的攻擊，而是劫數的具現化！
那點星光飄至那名暗影衛身前，輕輕一閃，沒入他的眉心。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聲響徹星空！
那位暗影衛整個人僵立在虛空中，雙目圓睜，眼中有無數星辰幻滅的景象飛速閃過！
他的氣息如同坐過山車般劇烈起伏，時而膨脹如超新星爆發，時而萎靡如風中殘燭！
更可怕的是，他仿佛正在被強行拖入一場恆星寂滅的宏大幻境中，親身體驗著那由極盛走向絕對虛無的終極恐懼！
僅僅一點星光，便幾乎要讓他道心失守，徹底崩潰！
其餘五人見狀，下意識就要出手救援。
「你們最好別動。」
軒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法則力量，讓五人剛剛提起的氣機瞬間凝滯，仿佛被無形的枷鎖禁錮。
他們駭然發現，自己與周圍宇宙星海的聯繫，在這一刻被徹底切斷！
連動彈一下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軒啟指尖的光河依舊流淌。
他看向臉色慘白，勉強維持住心神沒有徹底崩毀的那名暗影衛，搖了搖頭。
隨手一揮，環繞指尖的光河散去，重新化作點點星光。
那人如同虛脫一般，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他剛鬆了一口氣，軒啟一巴掌劈頭蓋臉落了下來。
「砰！」
這名暗影衛直接炸裂開來，血霧彌散，灑落星海！
軒啟看向剩下五人，笑道：
「我知道你們有難處，我也懶得為難你們。」
「白家是吧？我可以去看看。」
幾人看了一眼死去的同僚，連忙點頭，露出感激之色。
「感謝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