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段！」
白蒼瀾的聲音終於不再平穩，帶上了一絲冰封般的冷意。
他身下的白玉高台，似乎與他周身氣息共鳴，發出低沉如地脈翻湧的嗡鳴。
整座大殿的古老陣紋，開始悄然流轉。
「看來，『軒啟』這個名字背後，藏著的東西，比我想像的更深，也更危險。」
軒啟放下茶盞，玉質的杯底與星辰王座的扶手相觸，發出清脆一聲響，在這死寂的大殿中異常清晰。
「危險？」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詞，唇角微彎。
「白家主言重了。我只是不喜歡仰著頭跟人說話，脖子酸。至於他們……」
他隨意地指了指下方侍立的五人。
「他們只是突然想通了，覺得跟我混，比跟你們白家混，更有前途。」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個屁！你媽……身體健康！
五位暗影衛心中對著破口大罵。
此刻他們對軒啟的身份產生了極致的不滿，因為這限制了他們的輸出。
為首的暗影衛心態平穩，絲毫不慌。
現在我還能清晰地認清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誰，說明靈魂禁制還在。
我的忠誠依然屬於白家。
暫時忍耐，家主很快就會將我們救下來。
「混帳！」
這一次，暴喝出聲的不是七長老，而是另一位身著赤紅道袍的老者。
他脾性顯然比七長老更為暴烈，周身騰起灼熱如烈陽的道火。
「竊取我族暗影衛，扭曲其志，還敢在此大放厥詞！」
「真當我白家大殿，是你這黃口小兒可以撒野的地方？！」
暗影衛內心欣喜。
五長老，我們的意志不變，依然忠誠於白家。
五長老抬手鎮壓下去。
一隻完全由純陽道火凝聚的赤金大手印，瞬間擠滿大殿上空，焚滅星河世界，朝著星辰王座狠狠拍落。
灼熱的氣浪讓兩側不少長老都面色一變，紛紛運轉靈力護體。
這位五長老竟是一位陰陽境掌座！
赤金大手印速度極快，威勢籠罩之下，整片空間都被點燃。
軒啟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侍立在他王座左側的一名暗影衛動了。
他原本低垂的頭顱抬起，向前踏出一步。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只是簡簡單單，一指點了出去。
指尖無光，無芒，甚至沒有引動太多靈氣波動。
那蘊含著純陽法則、足以熔煉星辰的赤金大手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消散。
赤紅道袍長老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與自身神通的聯繫，在那一指之下，被乾淨利落地斬斷、湮滅。
更讓他神魂劇震的是，那暗影衛點出一指後，目光平靜地看向了他。
只一眼。
「噗！」
五長老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泛著金光的鮮血。
周身洶湧的純陽道火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後竟有熄滅之勢。
一身氣息以驚人的速度萎靡下去，踉蹌後退，被身後另一位長老急忙扶住，才沒有癱倒在地。
他看向那名暗影衛的眼神，充滿了恐懼，仿佛看到了某種無法理解的怪物。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看向那五名暗影衛以及王座上軒啟的目光，徹底變了。
這絕非暗影衛應有的實力！
一切的源頭就是王座之上的軒啟。
白蒼瀾放在扶手之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不再看那受傷的長老，目光重新鎖死在軒啟身上，一字一頓：
「你，究竟是誰？」
軒啟微微後仰，靠在星辰王座寬大的椅背上。
他姿態越發慵懶，眼底卻掠過一絲仿佛能看透萬古歲月的深邃。
「我是誰？」
「我是你爹……呸！搞錯了，你是我親生兒子……口誤，口誤！」
軒啟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苦惱地嘆了口氣。
「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你理解就行。」
白蒼瀾的臉更黑了。
「混帳東西！」
這一次，暴怒的甚至不再是某一位長老，而是數道聲音幾乎同時炸響。
尤其是七長老與剛被扶起的五長老，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白蒼瀾周身的氣息，更是驟然一凝，仿佛連時間和空間都在他周身凍結。
他座下的白玉高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細微的裂紋蔓延開來。
那雙映照著日月星辰的眼眸中，風暴徹底成形。
冰冷的殺意幾乎凝為實質，讓整座大殿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
連星辰砂鋪就的地面都凝結出厚厚的白霜。
「你，找死！」
他的聲音已聽不出絲毫情緒，只有萬載玄冰般的酷寒。
「嘖，開個玩笑嘛，這麼大火氣。」
軒啟卻像是毫無所覺，甚至還有閒心咂了咂嘴，似乎對剛才的口誤頗感遺憾。
他晃了晃手中的茶盞，裡面澄澈的茶水竟在這極寒中冒著裊裊熱氣。
這句火上澆油的話，徹底成了引爆的引信。
「拿下此獠！」
不知哪位長老厲聲喝道。
「轟！」
至少有七八道身影同時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單人的含怒一擊，而是數位長生境尊者，以及兩位氣息更加晦澀、顯然已觸及陰陽境門檻的宿老聯手。
他們顯然意識到眼前少年的詭異與那五名暗影衛的異常，不再留手。
一出手便是交織的道法洪流，封天鎖地，直接要將那星辰王座連同其上的軒啟一併鎮壓！
法則的光芒照亮了大殿每一個角落，毀滅的波動足以輕易撕裂寰宇天地。
軒啟再次打了一個響指。
「關門，出手的一個不留。」
暗影衛們眼角無量神輝溢散而出，五人氣息瞬間連成一片，天地萬象。
一幅宇宙星河圖卷徐徐鋪展開來，封鎖萬古天地，迎上那毀天滅地的合擊。
「夠了！」
一個聲音突兀地在大殿最深處響起。
聲音蒼老又帶著幾分疲憊，仿佛沉浸了萬古歲月。
這聲音並不宏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道法轟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即將碰撞的力量，如同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的屏障，詭異地停滯消散。
出手的長老們身軀一震，駭然收力，齊齊望向聲音來源。
軒啟眼中閃過幾分思索之色，放下了繼續給暗影衛提升力量的念頭。
只見那光門之中，祖血祭壇的虛影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佝僂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