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啟身體往後一靠,重新倚在王座的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他姿態比之前更為放鬆,甚至帶著點百無聊賴的意味。
「傾盡全力,將我抹除?」
軒啟輕聲重複了一遍,然後笑出了聲,搖了搖頭。
「實力看起來不怎麼樣,想得倒挺好。」
白家老祖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沒有回答。
軒啟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兩條路,聽著挺公平。」
殿內無人應答,只有他清朗又帶著點懶散的聲音在迴蕩。
「可我都不想選。」
軒啟的手指停下敲擊,指向那光門內的祭壇虛影。
「對了,為什麼那個給出選擇的人不能是我呢?」
話音落下,他身下的星辰王座驟然光芒大盛!
如同超新星驟然爆發,充斥著毀滅與新生的狂暴力量!
無數星辰的虛影在王座周圍生滅輪轉,發出無聲卻震徹靈魂的轟鳴!
整個大殿,乃至整個白家祖地所在的這方真實之界,都在這光芒下輕微震顫起來!
白玉牆壁上的古老陣紋自動浮現、明滅不定。
腳下的星辰砂瘋狂涌動,如同沸騰的銀色海洋。
就連殿外那永恆不變的雲霧,都開始劇烈翻滾!
「你、你想幹什麼?!」
七長老駭然失色,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的表象。
軒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抬起右手,對著前方虛空,隨意地一抓。
「嗡!」
光門之內,那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祭壇猛地一震!
仿佛從最深沉的沉睡中,被一個它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意志強行喚醒了。
祭壇表面,由白家最初先祖以無上精血與大道銘刻的暗紅色古老紋路,驟然亮起!
「住手!」
白家老祖的平靜終於徹底破碎,發出一聲近乎嘶啞的低吼。
他手中的木杖第一次離開了地面,杖尖直指軒啟。
一股仿佛來自天地初開的蒼茫威壓轟然爆發,試圖阻止那隔空抓向祭壇的無形之手!
然而,那威壓觸及軒啟周身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湮滅。
軒啟的手指,已然合攏。
轟隆!
一道粗大如天柱、純粹由暗金色澤血液虛影構成的光束,竟從那遙遠的祭壇深處被「扯」了出來!
它貫穿光門通道,撕裂了大殿內穩固的空間,直直投射在軒啟面前,懸浮於空,緩緩旋轉。
那是祖血精粹的顯化投影,是白家傳承的根源象徵。
非祭祀大典或血脈驗證至極關鍵時刻,絕不可能現世。
此刻,卻被一個初次歸家的少年,像扯一條鎖鏈般,隨手扯到了面前。
軒啟看著面前散發出無邊威嚴的暗金色血柱虛影,神色淡漠。
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尖依舊纏繞著那縷混沌氣流,輕輕點向暗金血柱。
「不!」
「孽障!安敢褻瀆祖血!」
數位長老目眥欲裂,再也顧不得老祖之前的壓制,道法、法寶的光芒瘋狂亮起,就要拼死一擊。
白蒼瀾眼中也血絲瀰漫,周身氣息鼓盪到了極致,背後隱隱有一尊模糊的古老神人法相將要凝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被軒啟指尖觸及的暗金血柱,猛地一顫。
緊接著,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代表了白家至高源頭的祖血精粹投影,此刻竟然微微地向軒啟點來的那根手指垂下了頭顱。
大殿內,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澎湃的力量,所有震怒的嘶吼,所有決絕的殺意,都僵在了爆發的前一瞬。
只剩下那暗金色的血柱虛影,以一種近乎謙卑的姿態懸停在少年指尖之下。
軒啟的指尖,輕輕點在了那垂首的暗金血柱頂端。
觸感並非實物,而是一種跨越了萬古時光的、浩瀚而悲愴的共鳴。
輕微的震鳴從血柱內部傳來,不再有抗拒,反而像是在戰慄,又像是在嗚咽。
那凝固如天柱的暗金色血影,驟然如水銀瀉地般融化開來!
化作無數細密到極致的金色光點,如同億萬擁有生命的星辰微塵,圍繞著軒啟的指尖盤旋飛舞。
隱約間,似乎有無數古老的祭祀吟唱、戰場嘶吼、血脈低語……
跨越時空的阻隔,在這大殿中幽幽迴蕩。
「祖血在回應他?」
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失神地喃喃,手中的法寶光芒不知何時已黯淡下去。
白蒼瀾身後那即將凝聚的神人法相也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那漫天金色光點,以及光點中心神情淡漠的軒啟,眼神劇烈變幻,有驚駭,有茫然.
白家老祖手中的木杖,已然垂落。
他佝僂的身軀仿佛又矮了幾分,只是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死死盯著軒啟指尖的光點漩渦,仿佛要從中看出輪迴的真相。
軒啟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覺。
他閉了下眼睛,復又睜開,眼底有極其細碎的金芒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原來如此。」
他低聲說了四個字,聽不出喜怒。
白家祖上曾出過不朽道主。
道主隕落,他留下的精血在守護白家的同時,也銘刻了白家億萬年來的歷史。
盤旋的億萬金色光點仿佛接收到了某種指令,驟然停止了飛舞,如同百川歸海,朝著軒啟的眉心匯聚而去。
光點沒入眉心的剎那,軒啟的身影似乎虛化了一瞬,與那亘古流淌的血脈長河產生了短暫的共鳴。
時間仿佛過去了永恆,但現實中僅是一瞬。
軒啟睜開了眼,神色沒什麼變化,依舊淡漠。
「你看到了什麼?!」
白家老祖顧不得儀態,激動地開口追問。
這祖血他參悟了無數歲月,只為能窺探到突破輪迴境的契機。
萬象境演化真實之界,融煉三千法則,手段驚天動地,可依然難以永生不朽,壽元不過短短五十六億年。
他壽元將盡,常年閉關就是為了突破輪迴境,繼續活下去。
軒啟露出笑容,一巴掌呼了下去。
所有人都懵了。
他們沒想到如今這個局面軒啟竟然還敢出手?!
那一巴掌,並非拍向任何人,而是輕飄飄地,落在了身前虛空。
以軒啟掌心落點為中心,整個大殿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琉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細密、繼而飛速擴張的裂痕!
構成大殿本體的古老陣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光芒瘋狂閃爍,試圖修復,卻在下一秒被更狂暴的力量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