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蒼瀾立於下首，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雙手在袖中微微顫抖。
但他沒有出聲反對，默認了此事。
七長老撫須笑道：
「三日後，我會引動鎮族大陣的陣眼，引發族內短暫恐慌與混亂。」
他看向白蒼瀾，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蒼瀾，屆時需你親自前往，以家主身份查看四少爺的狀況。」、
「在混亂中，四少爺不幸遇難，屍骨無存……這個結局，合情合理。」
畫面中的白蒼瀾閉上了眼睛。
良久，才緩緩睜開，眸中最後一絲掙扎的火苗也熄滅了，只剩下深潭般的死寂與決然。
「交給我！」
白家老祖忽然開口道：
「我不管白楓是你和誰的孩子，總之不要引起雲芷的疑心，雲家不是我們能招惹的。」
「你想辦法為白楓安排一個身份，加入白家。」
光幕畫面再次流轉，印證了老祖話語中最不堪的部分。
場景是一處偏僻別院，燭光溫馨。
一個容顏溫婉、眼中卻帶著幾分哀愁的女子，正輕輕哼著歌謠，哄著懷中熟睡的嬰兒。
「楓兒，你要快快長大。」
女子低聲細語，指尖輕撫嬰孩臉頰。
「你爹爹說了，很快就能接我們回主宅，給你堂堂正正的身份。那個病秧子嫡子……活不長的。」
畫面外傳來白蒼瀾的聲音，帶著少有的溫柔與歉疚。
「綰兒，再委屈些時日。再過些日子，我就將楓兒記在雲芷名下，成為名正言順的嫡子。雲家也說不出什麼。」
女子抬頭，眼中含淚，卻帶笑。
「我不委屈，為了楓兒，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只是……雲芷姐姐她……」
「她會理解的。」
白蒼瀾聲音溫柔。
「蒼瀾！」
女子感動得梨花帶雨，依偎在白蒼瀾懷中，嘴角揚起幸福的笑容。
女子此時若是抬頭，就能看到白蒼瀾眼中冰冷的殺意。
畫面再轉，白家大亂之後。
雲芷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得嚇人。
白蒼瀾在一旁溫聲安慰。
光幕上的畫面流轉，時間仿佛被快進。
同樣是那間別院，燭火卻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綰兒蒼白如紙的臉上。
她被數道漆黑鎖鏈禁錮在冰冷的石床上，氣息微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與恐懼。
白蒼瀾站在床邊，臉上沒有絲毫溫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與記憶畫面中判若兩人。
「為、為什麼？」
綰兒艱難地開口，每說一個字，鎖鏈就收緊一分，勒進她的皮肉，滲出暗紅色的血。
「楓兒是我們的孩子啊，你說過會讓我們……」
「楓兒會成為白家名正言順的嫡子，享受最好的資源。」
白蒼瀾打斷她，聲音沒有起伏。
「但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俯下身，指尖凝聚起一點幽暗的光芒，點在綰兒眉心。
「睡吧。你會病逝，很安詳。你的記憶，你的存在，這些因果都會被抹去。」
「楓兒他會得到最好的照顧，也會徹底忘記你。」
「不！蒼瀾，不要……」
綰兒的瞳孔開始渙散，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
「你、你說過愛我……」
「愛？」白蒼瀾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近乎猙獰的弧度。
「在這白家，在這老祖的注視下，在這該死的預言和野心裡……愛？那是最不值錢，也最致命的東西。」
幽光徹底沒入綰兒眉心。
她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最終凝固成一潭死水般的空洞。
氣息，斷絕。
白蒼瀾站在原地，看了那具迅速冰涼下去的軀體許久，才緩緩轉身，走出房間。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如鬼魅。
畫面再轉，已是「大亂」之後。
雲芷抱著懷中僅存的白楓，面容憔悴，眼神卻空洞得嚇人。白蒼瀾在一旁溫聲安慰，演技無可挑剔。
「夫人，莫要再傷心了！啟兒福薄，遭此大難，是我們對不起他
光幕結束了。
大殿內雖然遭遇了軒啟的屠殺，可也就少了五六人而已。
看完光幕後，剩下的人發現死的都是當初白家大亂實情的知情者。
此刻整座大殿安靜得可怕。
五名暗影衛站在軒啟身後，他們眼中儘是錯愕之色。
好大的瓜啊！
忽然覺得現在馬上死去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當然能活下來的話更好。
軒啟饒有趣味地點點頭，將去殼的瓜子丟到嘴裡。
「果然，這白家沒白來，還挺有意思的！」
「唉！」
嘆息聲響起，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在每個人心頭漾開一圈絕望的漣漪。
白家老祖佝僂的身軀似乎更彎了些。
他仰頭，看著頭頂那緩緩旋轉、散發著令靈魂都感到戰慄氣息的無量道輪。
道輪古樸無華，卻仿佛承載著諸天萬界的重量，鎮壓了此地一切法則。
「好手段。」
老祖收回目光，看向軒啟，渾濁的眼中竟奇異地平靜下來。
「從你讀取祖血記憶開始，不，或許從你踏入這祖地的那一刻起，老夫的所有行為都在你的預料之中。」
「或者說，一切在你的引導之下，對嗎？」
軒啟沒有回答，只是重新靠回星辰王座的椅背，甚至悠閒地換了個更舒服的翹腿姿勢。
「是啊，老夫早該想到的。」
老祖自嘲地笑了笑。
「一個被抽走本源、放逐虛空的棄嬰，不僅活著回來，還能讓祖血共鳴。」
「輕易抹殺長生、陰陽……甚至，連老夫這半步輪迴，在你面前都如同嬰孩般無力。」
他的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只剩生理性抽搐的白蒼瀾，最後落回軒啟身上。
「你不是回來復仇的。」
老祖緩緩道，語氣篤定。
「復仇太簡單，太無趣。以你的能力，抹平白家，甚至追溯因果抹去所有相關之人，都不過舉手之勞，但你偏偏選了最麻煩的一種。」
「你回來揭開一切，讓所有骯髒和醜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讓我們自己看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絕路。」
「你在欣賞。」
老祖一字一頓。
「欣賞我們的恐懼，我們的掙扎，我們的懊悔，以及最終的無力和絕望。」
軒啟終於有了點反應，他神色怪異地開口道：
「有沒有可能是白家來找我，我最近沒什麼事便順便跟過來看看。」
「至於你說的引導，那是因為我比你們都強。」
軒啟露出笑容。
「即便這是我的一時興起，你們也不得不配合。」
（今天三更！！！）
（在此祝各位新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