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蒼瀾嘴唇哆嗦著，他死死盯著軒啟，想從那張年輕卻深不見底的臉龐上找到一絲情緒，憤怒、痛苦、哪怕是一閃而過的掙扎。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片浩瀚的平靜，如同亘古不變的星空，映不出塵世半點悲歡。
「你、你難道對白家，對這裡的一切，就沒有一點……」
白蒼瀾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想問什麼。
軒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讓白蒼瀾心臟驟停。
「你知道嗎？」
軒啟慢慢開口道：
「在我看見你們如何剝離一個未出生嬰兒的本源時，我最大的感受不是憤怒。」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是乏味。」
兩個字，輕飄飄落地。
「家族利益、血脈陰謀、犧牲少數成全多數……老套得令人昏昏欲睡。」
軒啟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倦意。
「歷史不會重演，但卻一直在重複。」
「你們視若珍寶的家族，你們賭上一切去維護的傳承，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虛虛一划。
「咔！」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白蒼瀾腰間佩戴的、象徵家主身份的玉佩，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細紋。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玉佩在他眼前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與此同時，大殿深處。
那座供奉了白家歷代先祖魂牌的紫檀木架，從最頂端開始，一塊接一塊的魂牌無聲龜裂，化為飛灰。
「不！」
幾位年老的長老目眥欲裂，想要撲上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摁在原地。
在場的人最弱的都是洞天境。
他們可以清晰地看到白家的氣運一落千丈，甚至纏上了萬般劫數。
軒啟收回手，仿佛只是撣去袖口不存在的灰塵。
「我們之間，到此為止，一筆勾銷。」
軒啟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全場。
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靈魂仿佛被冰水浸透，連顫抖都忘了。
「至於你們……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
星辰王座光芒流轉，無量道輪收斂清輝。
軒啟的身影，連同那座恢弘王座，開始變得透明、虛幻。
「等等！！」
白蒼瀾猛地撲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撈到一片虛無的光影。
他踉蹌跪倒，終於嘶吼出聲：
「你到底把白家當成了什麼？！」
光影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瞬。
軒啟的聲音，帶著某種超越塵世的悠遠，輕輕傳來。
「不知道啊，我還以為減速帶呢……」
光散。
人杳（yao）。
大殿內，死寂重臨。
只有那滿地的魂牌粉末，和空中尚未完全飄散的光塵，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噩夢。
白蒼瀾跪在原地，呆呆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良久。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一開始很輕，漸漸變大，變得癲狂，最終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哭。
「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橫流，笑得咳出血塊。
周圍倖存的白家族人，無人敢上前，無人敢出聲。
他們看著那個曾經威嚴的家主，此刻像條喪家之犬般蜷縮在地，又哭又笑，狀若瘋魔。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白家，從此開始落寞。
三日後。
一則消息如驚雷般炸響整個玄黃古域，並向周邊古域瘋狂擴散。
白家祖墳炸了！
這是來自天機閣的獨家報導。
什麼叫白家祖墳炸了？你們天機閣能再離譜一點嗎？
有頂尖勢力的大能者以秘法窺探後發現……呃，還不如祖墳被炸了。
白家祖地上空，那原本蒸騰萬載、熾烈如陽的家族氣運金龍已然潰散無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灰敗沉寂的劫氣。
所有勢力都沉默了。
死去的老祖或許難以庇佑你，但氣運一定會。
這白家是得罪了哪個狠人？
費那麼大勁斬氣運，直接滅族不好嗎？
與此同時，九黎聖地。
軒啟倚在崖邊青松下的石椅上，閉目養神。
慕秋楠的虛影飄在一旁，托著腮，好奇地打量他。
「所以，你就這麼走了？」
慕秋楠一雙漂亮的眸子裡滿是好奇。
「那個白蒼瀾，還有白家剩下的人，真不管了？」
軒啟眼也未睜。
「因果已清，何必再看。」
「可他們畢竟……」
「我不在乎了。」
慕秋楠怔了怔。
軒啟睜開眼，望向雲海盡頭，目光悠遠。
「這世間恩怨太多，若樁樁件件都要親力親為去處置，那我豈不忙死？」
慕秋楠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忽然覺得，軒啟的層次可能遠遠高出了自己。
那並非冷漠。
而是維度的差異。
就像人類不會刻意去清算螞蟻族群內部的派系鬥爭。
除非，它們爬到了餐桌上。
而現在，白家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了。
「對了。」
軒啟忽然想起什麼，指尖一彈。
一道流光落入慕秋楠虛影手中，化作一枚丹藥。
慕秋楠神識一掃，嬌軀劇震。
「這是補天丹？！你從哪得來的？」
「回來的時候在白家寶庫里撿的。」
軒啟隨意道。
慕秋楠眼神迷茫。
我們回來的時候遇到白家寶庫了嗎？為什麼我沒印象。
想不通的事情慕秋楠決定不想了。
「我修煉去了，可能要沉睡一段時間。」
幫軒啟扛了混沌神雷後，慕秋楠就陷入昏迷。
即使最近醒來，也一直處於虛弱狀態。
軒啟看著慕秋楠的靈魂回到長生玉中，他也進入了參悟狀態。
無量神輝永恆流轉，照耀天地萬物。
不知過了多久，軒啟驀地睜開眼。
他再次看了一眼長生玉，確認慕秋楠已經進入修煉狀態。
然後軒啟手中的無量神輝化為了光幕。
光幕中是白楓在全身心地修煉神象鎮獄勁。
他的面色變化萬千，時而猙獰、時而溫柔、時而怯懦……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人格分裂了。
在白楓身邊，修行資源堆積成山。
看到這一幕，軒啟露出滿意的笑容。
「都省得我親自掏腰包培養實驗品了。」
「白家，不差！」
「而且……」
軒啟眼中多了一分饒有趣味。
「這一次的套路也不算太老。」
祖血中的記憶碎片，當時大殿中的人看到的是白蒼瀾的殘忍和無情。
在軒啟的視野中，混沌神雷擊碎萬古天地，整片道合大宇宙仿佛都要在下一秒徹底崩潰。
時間長河之上，兩道偉岸的身影遙遙對峙。
他們的氣息都遠遠超越了合道天尊，甚至道合大宇宙眾生印象中的……
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