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令划過一道弧線，被趙南枝下意識接住。
指尖觸及冰涼的玉質表面，她低頭看去，屏幕上赫然是陳帆發來的那張照片。
正是她親手發出的那條訊息。
趙南枝明媚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錯愕之色毫無遮掩地浮現。
她看看天機令，又抬頭看看面前神色平淡的軒啟，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情況？！陳帆師兄怎麼把這東西直接發給他了？！
還是說軒啟已經徹底掌控了局面，連師兄他們都……
一連串驚駭的猜測在她心頭閃電般掠過，讓她握著天機令的手指微微發白。
但更深的，是一種被背刺的茫然和委屈。
我明明親眼所見，那敖九淵為了他當場格殺萬妖聖朝的人，還口口聲聲說是朋友，為他清場。
這不是勾結是什麼？這不是叛徒是什麼？
陳帆師兄怎麼回事？
面對這種鐵證，不想辦法營救或上報，反而直接把舉報信發給正主，這不是把我賣了嗎？！
完了完了，他現在找上門，肯定是來滅口的！我命休矣！
師尊，弟子不孝，下次投胎一定先把眼神練好點……
趙南枝心念電轉，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恍然、委屈、絕望，最後甚至帶上了一點認命的悲壯，精彩紛呈。
她身後的六位同伴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見趙南枝神色劇變，也瞬間緊張起來，氣息隱隱鎖定軒啟，如臨大敵。
然而，他們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軒啟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偏了下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若是細看，能發現他嘴角微抽。
他確實「聽」到了趙南枝心裡那場跌宕起伏的大戲。
每一個驚嘆號，每一個問號，包括最後那條「下次投胎練眼神」的備註，都清晰無誤。
於是，軒啟的腦海里，也緩緩浮起一個巨大的、實質般的問號。
我？
勾結敖九淵？
叛徒？
還是鐵證如山的那種？
軒啟回憶了一下不久前的情景。
嗯……別說，還挺像的。
可惡的妖族，竟敢算計我！
軒啟考慮要不要現在去把敖九淵捶一頓。
妖族陣營。
正在安排手下的敖九淵突然汗毛倒豎，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
「奇怪了，沒人啊！」
……
軒啟看著眼前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表情的趙南枝，終於開了口。
「趙師姐。」
「啊？在！」
趙南枝一個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背脊，視死如歸。
「你……」
軒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你看到敖九淵殺人，聽到他說朋友。」
「是！」
趙南枝咬牙，試圖讓最後的聲音顯得有骨氣一點。
「所以。」
軒啟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她手中的天機令。
「你覺得，我跟他是一夥的，我背叛了人族？」
「難道不是嗎！」
趙南枝豁出去了，聲音拔高。
「他對你那般恭敬，甚至不惜殺自己人向你示好！」
「若非早有勾結，他堂堂真龍巢少主，妖族絕世天驕，何至於此？！」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最初的恐懼都被一種揭露真相的激動壓下去些許。
軒啟看著大義凜然的趙南枝，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語氣帶著幾分疲憊。
「趙師姐，問一下，你知道我的實力超越了長生境嗎？」
「啊，你的實力超越長生境？你不是神台境巔峰嗎？」
趙南枝眼神中透著幾分清澈的迷茫。
「我為了突破洞天境閉關五十年，三天前剛出關。」
趙南枝回答得飛快，還帶著點「怎麼樣我突破得很快吧」的小小驕傲。
但隨即又垮下臉，意識到現在不是炫耀的時候。
軒啟瞬間理解了。
哦，這樣啊，那沒事了。
難怪對他那些光輝戰績一無所知，感情是位剛出關的老前輩。
趙南枝不知道我也就算了，你們其他人不知道，也是剛出關的？
快說，你們是不是其他勢力派來的臥底……
臥槽！還真不是我九黎聖地的人。
「趙師姐，他們誰啊？」
這六個人中沒一個是九黎聖地的。
軒啟的目光重新落回趙南枝臉上，語氣沒什麼變化，但聽起來莫名讓趙南枝後背有點發涼：
「趙師姐，這幾位看著眼生，不知是我聖地內門哪一殿哪一峰的俊傑？」
「啊？你不認識嗎？」
趙南枝順著軒啟的目光回頭看了看自己那六位同伴，臉色茫然。
「他們說是我師弟。」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山谷中漂浮的淡淡灰霧，似乎都停滯了片刻。
趙南枝身後的六人，臉上的表情集體僵住。
軒啟沉默了。
他靜靜地看著趙南枝，那眼神仿佛在看什麼珍稀物種。
趙南枝身後的六人，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迅速轉為驚愕，然後是難以掩飾的慌亂。
「趙、趙師姐，你……」
為首的那名洞天境修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試圖解釋。
但趙南枝已經轉回頭，一臉理所當然地對軒啟道：
「對啊，我路上遇見他們，他們說是奉了陳帆師兄的命令，特意來接應我的。」
「然後你就信了？」
「對、對啊。」
她說到最後，聲音稍微弱了一點。
我是不是又說錯什麼了？
軒啟的目光緩緩從趙南枝的臉上移開，重新落到那六個身體已經開始微微發抖的「師弟」身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
但整個山谷的空氣驟然變得沉重起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漂浮的灰霧，此刻也如同凝固的鉛塊，沉沉地墜在周圍。
那六人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刺骨的寒意和瀕死的窒息感。
他們甚至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驚恐地望著軒啟，等待最終的判決。
「奉了陳帆的命令來接應你。」
軒啟緩緩開口。
「趙師姐，陳帆告訴過你，他會派人來接應你嗎？」
「啊？」
趙南枝愣了一下，隨即很誠實地點頭。
軒啟一步踏出，無量神輝映照無限時空，六人被這驟然爆發的浩瀚神威鎮壓得匍匐在地。
其中一位洞天境仰天長嘯，山河動盪，一口虛空洞天在長空演化而出，規則動盪！
下一瞬，那口虛空洞天「咔」的一聲碎裂開來，那名洞天境也步了其他人的後塵。
「說過啊。」
「說過？」
「陳師兄說讓我帶領一隊弟子去收集西域妖族的情報。」
「這樣啊……」
軒啟周身的無量神輝驟然綻放，威勢更勝一重。
六人連連吐血，甚至連內臟都吐出來了，顯然已經受了重傷。
「幾位，不解釋解釋？」
看到幾人受傷，趙南枝頓時急了。
此刻她再傻也猜到這些人不是自己的師弟。
可這一路上，他們對自己照顧有加，還保護自己。
「師弟，請手下留情！他們……」
聞言，軒啟無語地看向趙南枝。
「你知道我為什麼出手嗎？」
「為什麼？」
趙南枝愣了一下。
軒啟冰冷的聲音響起。
「既然這些人是冒牌的，那麼真正的師弟師妹們在哪裡呢？」
說著，軒啟周身的威勢猛地拔高一個級數，四方虛空天地都開始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