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羽的臉色微微一沉。
軒家九長老？
他從未聽說過軒家有這麼一號人物。
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就算從娘胎里開始修煉，又能有多高的修為？
恐怕最多也就是神台境初期，還是靠著軒家的資源堆上去的。
一個毛頭小子，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不過……他剛剛是不是聽到了軒啟？是他了解的那個軒啟嗎？
如果真的是那個軒啟……
上官羽心中有了一個非常不好的預感。
千萬、千萬不要是那個軒啟啊！
「小姑娘，你志在大道，不願被一紙婚約束縛，這點我能理解，也認可。」
軒啟指尖輕叩著青瓷茶杯，杯沿盪開一圈細碎的漣漪。
他臉上還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可眼底卻早已降至冰點，淡漠得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
「但你駕著仙舟，帶著長生境長老，浩浩蕩蕩堵在我軒家門口，要求退婚，是真不把我軒家的面子放在眼裡啊。」
上官鏡心秀眉微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愧疚，反而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婚約本就該你情我願，愛情不能強求。」
「我與軒家公子素未謀面，道途相悖，強行綁在一起只會耽誤彼此。」
「我已給出足夠補償，自問仁至義盡，何錯之有？」
「仁至義盡？」
軒啟指尖停下叩杯的動作。
「你說婚約你情我願，可當年是你家老祖親自登門，求著軒家結親，不是我軒家拿著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的婚。」
上官鏡心語氣平靜。
「當年是老祖的決定，並非我本意。」
「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這樁婚約的存在，如今自然要解除這不合理的婚約。」
「好一個不合理的婚約！」
軒啟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
「那你大可私下派人傳信，約軒家主單獨商談，當面說清。」
「可你偏要當著全城所有人的面乘坐仙舟而來，上門退婚。」
他抬眸看向上官鏡心。
「你是覺得，這樣能顯得你上官家威風？還是覺得，我軒家沒人，只能任你欺辱？」
上官鏡心皺了皺眉。
「我並非此意。」
「我只是覺得，事情該當眾說清，免得日後再有糾纏。」
「至於補償，我已經拿出了最大的誠意。」
「陰陽境掌座重塑根骨，再加上上官家三個無條件承諾，放眼整個天荒之地，沒有第二個人能給出這樣的條件。」
軒啟搖了搖頭。
「所以你覺得用一個重塑根骨的機會，就能買斷軒家的臉面？」
上官鏡心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我是為了他好！」
「以他現在的狀態，這輩子都不可能突破聚靈境。有我老祖出手，他至少能踏上修行之路……」
軒啟又平靜地和上官鏡心說了幾句。
可三言兩語下來，他便徹底沉默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姑娘的腦迴路，跟他壓根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跟她講當眾退婚的羞辱，她跟你講道理；
跟她講家族的臉面，她跟你講愛情。
雞同鴨講，多說無益。
軒啟放下茶杯，笑意徹底斂去，語氣淡漠。
「既然你不給我軒家面子，那我也不用給你上官家面子了。」
果然，什麼狗屁道理都去見鬼吧，還是動手實在。
聞言，上官鏡心秀眉蹙得更緊，神色微沉。
聞言，周圍幾個隨行的上官家子弟頓時炸鍋，看向軒啟的眼神滿是嘲諷與不屑。
「好大的口氣！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一個軒家的九長老，也敢對我上官家放狠話？真是不知死活！」
「我看你是活膩了，真以為我們上官家好欺負不成……」
「啪！啪！啪！」
三道清脆響亮的巴掌聲接連響起，震得整個大廳嗡嗡作響。
那三個出言嘲諷的上官家的人，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橫飛出去。
在半空中連轉了七八圈，才重重砸在大廳外的青石板上，摔得七葷八素，口鼻溢血。
出手的人，竟不是軒啟。
而是一直站在上官鏡心身旁，神色冰冷的上官羽。
全場瞬間死寂，震驚地看向上官羽。
地上的三個子弟捂著腫得老高的臉，一臉茫然地抬頭看向自家三長老，眼中滿是委屈和不解。
「三長老，您、您為什麼打我們……」
「閉嘴！」
上官羽厲聲喝斷，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長袍。
他終於想起來了！
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少年，到底是誰！
天機令諸天論壇上，那段讓整個諸天萬界集體失聲的視頻！
無盡海內，單手逼退三十三位萬象境真祖的妖孽！
九黎聖地聖主親傳弟子，真正的少年掌座！
連他們家那位陰陽境老祖提起這個名字，都要鄭重三分的恐怖存在。
他們剛才，竟然敢當著這位的面口出狂言？
上官羽只覺得雙腿發軟，差點當場給軒啟跪下去。
他一個小小的長生境，何德何能遇到這個萬古妖孽啊？！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被輕輕推開。
軒陽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形單薄，臉色依舊蒼白，卻脊背挺直。
他先對著軒望、軒桓等長輩深深躬身行禮，姿態恭謹。
待到走到軒啟面前時，他腳步猛地一頓，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驟然迸發出亮光。
「軒哥！」
軒啟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幾分。
「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有我在。」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暖流在軒陽心中流淌。
他鼻頭猛地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整整六年！
自從修為卡在淬體境九層寸步難進，他聽盡了冷言冷語，看遍了世態炎涼。
有人同情，有人憐憫，有人嘲諷，有人落井下石。
真正站在他身邊的只有寥寥幾人。
軒陽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睛，將即將湧出的淚水憋了回去。
他挺直脊背，轉身抬眸，看向站在大廳中央的上官鏡心。
對著這位素未謀面的未婚妻，他拱手行了一禮，聲音平靜無波。
「初次見面，上官小姐。」
上官鏡心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軒啟，我的未婚夫？」
軒陽下意識便要點頭。
下一剎，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手還舉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等會兒！
她喊的誰？！
軒啟也微微一怔，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幾分錯愕的神色。
軒家上下所有人，包括軒望和軒桓，都愣在了原地。
上官家一行人更是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無數道目光，「唰」 地一下，全部落到了上官鏡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