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鍾衍識趣地退到了殿外，將整片空間留給了二人。
偌大的仙殿之中，只有幾縷靈煙裊裊升起，氣氛安靜得有些異樣。
慕秋楠秀眉蹙起，美眸中閃過幾分困惑。
「這傢伙怎麼來了？」
軒啟搖搖頭，神色平靜。
「不知道。」
蒼神站在殿中，素白的衣袍不染塵埃，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
祂的目光穩穩落在軒啟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道友以萬象境修為橫擊道一境，抬手便鎮得諸天無上者俯首，果真是天縱之姿，萬古難遇。」
聞言，慕秋楠小聲嘀咕。
「奇怪，祂居然沒有懷疑你是隱藏了真實修為？」
下一刻，蒼神繼續開口道：
「道友是否在疑惑，我為何不懷疑你隱藏了真實修為？」
軒啟：「……」
他抬了抬眼，沒接話，只是示意對方落座。
蒼神也不客氣，緩步走到案前坐下。
「萬象境擁有橫擊道一境的力量，算不得什麼奇事。畢竟，一介凡人都能突然擁有抗衡仙帝的偉力。」
聞言，軒啟眼中多了幾分波瀾，忽然看向蒼神。
「這個世界的趙神淵，是你殺的？」
蒼神明顯愣了一下，眸底掠過一絲驚訝。
「道友竟然還知道趙神淵？」
「知道億點。」
軒啟點點頭，目光平淡地迎上祂的視線。
「玄皇印在我手裡。」
「原來如此。」
蒼神恍然，隨即緩緩搖了搖頭。
「我可沒有斬殺九玄仙帝的實力。」
祂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一縷氣息緩緩流轉。
那氣息詭異、不祥，帶著一種侵蝕萬道、扭曲常理的恐怖質感，仿佛自永恆的寂滅中誕生。
正是不祥之力！
「當初不祥之力入侵蒼茫大世界內的一方宇宙，九玄仙帝的一具分身恰好駐足於此。」
「在不祥之力壓境時，那凡人化身覺醒，爆發出了仙帝之力，救下了那方宇宙。」
蒼神收回手掌，那縷不祥之力隨之消散於無形。
「至於這方時空的趙神淵……我不過是給他們傳了個信，指了條路而已。」
軒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顯然，這個時空的趙神淵折在了上界的某位詭異仙帝手裡。
殿內沉默了片刻，蒼神的目光再次落在軒啟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萬象境便能抗衡道一境，道友這般逆天的根底，想來是上界的某位至尊、仙王，下凡重修？」
顯然，祂見過了趙神淵這個「凡人仙帝」的先例，便默認軒啟也是上界大佬下界重修。
在蒼神看來，也唯有這個解釋，才能說得通軒啟這般違背諸天常理的戰力。
慕秋楠聞言，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哈哈，這傢伙猜得還挺有模有樣的，不過還是太保守了！」
至尊、仙王？
在慕秋楠看來，軒啟絕對是上界某位仙帝的化身！
軒啟面無表情地抬了抬眼，語氣平淡地說道：
「要不你再猜猜？」
聞言，蒼神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坦然。
「猜不猜，不重要。」
祂話鋒一轉，目光深邃了幾分。
「道友來自道合大宇宙，對吧？以道友的天資，未來必然要踏上合道之路，爭奪那時代唯一的天尊之位。」
軒啟微微頷首，沒有否認。
這不是什麼秘密，但凡對道合大宇宙有所了解的人，都能推想到這一步。
「那道友可知曉，道合成仙路？」
蒼神的聲音緩緩落下，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悄然盪開漣漪。
軒啟聽到這五個字，臉色微不可察地黑了一瞬。
他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不過這細微的神色變化轉瞬即逝，蒼神沒有發現。
蒼神自顧自繼續說道：
「道合成仙路，是道合大宇宙歷代合道天尊的終極歸宿。」
「人人都說，證道天尊后踏上此路，便可羽化飛仙，超脫諸天宇宙，登臨上界。」
祂的語氣漸漸沉了下來，眸底翻湧著沉澱了萬古的疑惑。
「可是道友，你不覺得奇怪嗎？」
軒啟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翻了個白眼。
「哪裡奇怪？」
「為什麼歷代天尊在成就合道天尊之後，都只在道合大宇宙停留了五十六億年左右？」
蒼神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殿中。
「他們沒有留下任何關於道合成仙路的具體記載，甚至連一句警示都沒有留下。」
「道合大宇宙歲月更迭，無數人傑證道天尊，可每一位，都在登頂後的五十六億年左右，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祂抬眼看向軒啟，目光銳利如刀。
「道友覺得，他們是真的成仙飛升了？還是說……早在那條路上盡數隕落了。」
殿內的靈煙緩緩飄散，最後這句話落下時，整座大殿仿佛都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沉寂。
「哦。」
軒啟抬眼看向對方，語氣平淡。
「然後呢？」
蒼神看著軒啟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眉頭微皺，緩緩開口道：
「看樣子道友是不信？那道友可知曉天妒之人？」
軒啟微微點頭。
「知道。」
天妒之人，一種被天地規則忌憚的特殊存在。
同境之內戰力冠絕古今，能輕易越階逆行伐上，連帝品天驕都能正面鎮壓。
可代價是資質會隨著歲月不斷倒退，最終淪為凡俗，終其一生連神台境都踏不進去。
「一個時代，通常只能有一位天妒之人。古來多少驚世天才，前期橫壓一世，最後道途斷絕，止步低境，壽元耗盡而亡。」
蒼神嘆了口氣。
「被時代遺棄之人啊！」
說到這裡，蒼神話鋒一轉，目光深深落在軒啟身上。
「道友可知，天妒之人從何而來？這資質倒退的詛咒，又是因何而起？」
軒啟剛要開口，蒼神卻沒等他答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以前的那位混元天尊，便是天妒之人。他天資絕世，逆勢登頂，證道天尊之位，最終踏上了道合成仙路。」
「直到某一日，他突然現世歸來，道身崩碎，傷痕遍布。混元天尊大罵天道，便當場身隕道消。」
「他是唯一一位被確認隕落的合道天尊。」
「自混元天尊之後，天妒之人便被死死壓在神台境之下，像是被下了詛咒。」
大殿再次陷入寂靜。
靈煙翻湧，將兩人的身影襯得有些模糊。
方才那番話若是傳出去，足以掀翻整個下界多元諸天的認知。
合道天尊也會死？道合成仙路會死人？
軒啟靠在椅背上，語氣沒什麼起伏。
「所以你想說什麼？」
蒼神坐直了幾分，祂臉上看不出情緒，聲音卻擲地有聲。
「實不相瞞，軒啟道友。上界那些詭異仙帝曾親口說過，道合成仙路不可能有人走通，那就是一條死路。」
祂頓了頓，繼續開口道：
「軒啟道友，這條路是當今道合大宇宙的天道，親手布下的一場騙局。那些傢伙說過，縱是少年仙帝親臨，也走不通這道合成仙路。」
「哦。」
軒啟又是淡淡一聲，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案面。
「你繼續。」
蒼神看著他波瀾不驚的模樣，反倒愣了一下。
祂本以為這番足以撼動諸天認知的秘聞，多少能讓軒啟露出一絲動容。
可對方從頭到尾都像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常，神色平靜。
「道友倒是沉得住氣。」
蒼神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來。
「我言盡於此。信與不信，道友日後踏上那條路，自會知曉。告辭！」
祂轉身走向殿門，素白衣袂拂過案邊。
走到門口時，蒼神腳步頓了一下。
祂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低沉的話語，在空曠的大殿裡緩緩迴蕩。
「軒啟道友，請謹記，道合成仙路是天道設計的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話音落下，殿門無聲開合，蒼神的身影徹底消失。
偌大的仙殿，重新恢復了寂靜。
慕秋楠的眼中滿是擔憂，她圍著軒啟轉了兩圈。
「那個蒼神說的話能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