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
琉璃天君秀眉微蹙，眸底掠過一絲疑惑。
「這個名字，我從未聽過。」
「沒聽過也正常。」
玄都天君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左右不過是萬道海內的一隻螻蟻罷了。仗著幾分本事，在下界作威作福，真當自己是號人物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琉璃長老，我要去一趟萬道海。」
「這不合適吧。」
琉璃天君輕聲提醒。
「七日後的慶典，聖殿早已發下請柬，諸天各方勢力都會前來觀禮，你若是此時離開……」
玄都天君登臨混元之境，成就天君之位。
八荒聖殿再添一位混元境，為此舉辦典禮，昭告萬界。
「區區下界，能耽擱多久？」
玄都天君擺了擺手，不以為意。
「萬道海那種地方，最強者我一念便可鎮殺億萬。去去就回，趕在典禮之前回來便是。」
「琉璃長老放心便是。」
話音未落，他周身已泛起一層玄色神光。
神光所過之處，萬古時空自行裂開一條通道，盡頭直通萬道海的無垠混沌。
玄都天君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通道深處。
琉璃天君望著閉合的時空裂隙，輕輕嘆了口氣。
她雖覺得玄都天君此行有些托大，卻也並未太過擔憂。
萬道海終究只是上界衍生的下界支流，縱有奇才，又豈能撼動混元天君？
她轉身正欲離去，整座八荒聖殿忽然猛地一震。
萬古時空，驟然停滯！
諸天星河懸在半空，混沌凝固，連殿內飄蕩的道則靈光，都在這一刻靜止成了細碎光點。
琉璃天君渾身一僵，神魂仿佛被太古神山死死壓住，連轉動念頭都變得無比艱難。
她駭然抬頭，望向虛空。
虛空之中，一雙眸子緩緩睜開。
瞳孔之內，無限多元宇宙演化，無量萬界開闢！
無上偉力自那雙眸中鋪展開來，無聲無息地覆蓋了諸天寰宇。
整個八荒聖殿乃至整片時空疆域，都在這雙眸子的注視下，渺小得如同塵埃。
「殿、殿主！」
琉璃天君猛地回神，連忙躬身行禮。
八荒聖殿殿主，屹立混元境巔峰的至強者！
「你們方才，提到了方程？」
飄渺的聲音從混沌虛空中傳來，仿佛直接響徹在意識深處。
那雙眸子微微垂落，落在了琉璃天君的身上。
「回殿主，正是。」
琉璃天君垂首答道，心底卻泛起了驚濤駭浪。
殿主常年閉關，不問世事，連玄都天君突破混元境都未曾現身。
如今竟只因一個名字便主動甦醒，這「方程」二字，分量未免太重了些。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捺不住好奇，低聲問道：
「殿主，您知道這位方程？」
虛空中沉默了片刻。
那雙眸子裡竟透露出了幾分追憶之色。
「昔日神霄仙主舉辦開天大典，宴請諸天。我有幸列席，曾遠遠聽他提過這個名字。」
八荒殿主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重重砸在琉璃天君的心頭上。
「那是一個禁忌。即便是神霄仙主，也只敢隨口帶過半句，不願多言。」
「轟！」
琉璃天君腦海里轟然一聲，險些站不穩身形。
神霄仙主！
混元境之上，為太初境，被尊稱為仙主。
連這樣的絕頂存在，都將「方程」二字視作禁忌？
她喉嚨發乾，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那、那這位方程到底是何等人物？」
太初仙主都諱莫如深，那得是何等層級的存在？
難道是超越了太初境的禁忌存在？
琉璃天君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她抬眼望向混沌深處的那雙眼眸。
「殿主，那此番玄都長老前往萬道海豈不是凶多吉少？」
「也不盡然。」
八荒殿主的聲音飄渺如亘古迴響，那雙橫貫萬古的眸子微微一動。
下一瞬，瞳孔深處的景象驟然鋪展開來。
無窮無盡的時空支流自上界本源分化而出，如天河倒懸，橫貫混沌！
每一道支流都自成一方完整下界。
完整下界內的每一座正統大宇宙，內部時空如蛛網蔓延，嵌套宇宙層層遞歸，向著虛無深處無限延伸，永無終點。
整片萬道海，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投影在那雙眸子之中，連最微末的一方凡塵時空的生滅，都清晰可見。
「我遍歷了萬道海所有時空，並未發現什麼特殊存在。」
八荒殿主的聲音平靜落下，卻又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凝重。
「也有可能是那位禁忌存在的境界遠高於我，我發現不了。」
琉璃天君心頭一沉，急聲道：
「殿主，那要不要即刻讓玄都長老折返？趁他尚未真正衝撞那位，或許還能挽回一二，免得徹底得罪了這禁忌存在……」
「沒有意義。」
八荒殿主的聲音淡漠，聽不出半分情緒。
「目前看來，玄都已經把人得罪死了。」
琉璃天君頓時語塞，後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
那位若真是連神霄仙主都諱莫如深的存在，必然早已超越太初之境。
玄都天君在對方眼中只怕毫無秘密可言。
人家若是想算帳，只需一個念頭，玄都天君即刻身殞道消，連帶著八荒聖殿都會化作時空塵埃。
琉璃天君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寒意，聲音苦澀。
「殿主，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七日後的慶典，照常舉行。」
八荒殿主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層層迴蕩。
「若只是同名巧合，那便一切照舊，權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玄都長老依舊是我八荒聖殿的九長老。」
「若真是那位禁忌存在……」
他頓了頓，眸光微沉。
「那位至今未曾出手抹除玄都，甚至沒有動我八荒聖殿分毫，顯然是有自己的布局。」
「我們此刻貿然插手，強行召回玄都，反倒會打亂對方的謀劃，平白惹惱對方，招來無妄之災。」
琉璃天君怔怔出神，半晌才低聲道：
「所以我們就什麼都不做？」
「靜觀其變。」
話音剛落，一道璀璨的玄光自混沌虛空中激射而出，沒入了琉璃天君的眉心。
琉璃天君瞳孔驟然一縮，識海之中轟然炸開無數信息。
樁樁件件，全是玄都天君這些年的陰私舊事，鐵證如山。
私吞先天道源、陷害同門、挪用資源……
琉璃天君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頭皮發麻。
這些事藏得極深，連她這位七長老都毫不知情，殿主卻早已掌握得一清二楚。
八荒殿主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若大典之日，玄都隕落，未能歸來，便將這些公之於眾。」
「就說，我八荒聖殿早已察覺其包藏禍心，隱忍查證多時。此次出手清理門戶，斬除此僚，以正聖殿綱紀，藉助此次大典昭告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