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數以千萬計的電晶體和金屬連線，排布得宛如藝術品一般工整。
電源網絡的布線極其粗壯且合理，完美規避了電壓降的風險；模擬模塊和數字模塊之間的隔離帶設計得堪稱教科書級別；每一個邊角的冗餘度都留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浪費面積，又極大地保證了容錯率。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新團隊趕工做出來的東西！這版圖裡透出的成熟、嚴謹和對工藝極限的精準把控，甚至超越了那些國際大廠里浸淫了十幾年的老將！
「嘶……」周總工放下咖啡，整個人甚至趴到了屏幕前，越看越心驚，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旁邊的助理工程師奇怪地問：「師傅，怎麼了？這天芯的版圖全是違規錯誤嗎？」
「錯個屁！」周總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睛瞪得老大，「太乾淨了！這布局走線，簡直絕了！老吳這是從哪挖來的神仙畫圖師？就這底子……」
他猛地直起身，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給吳漢明撥了回去。
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起：「老周，怎麼了？有問題？」吳漢明的聲音透著極度的緊張。
「老吳，我收回剛才的話。」周總工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不可思議，「你們這版圖……神了。沒有任何修改意見，直接下線製版！」
周總工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業內老兵的篤定與興奮：「我有種強烈的預感。你們這顆『承影-1』……只要機台不出毛病，大概率能一次點亮，甚至不用改版就能直接上車用！」
......
正月初七復工後，天宇集團上下就像是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徹底全速運轉了起來。
年底那一波幾萬塊的年終獎，加上許晨那個「888元」的私人紅包，把所有人的精氣神都頂到了天花板。走在廠區里，隨便拉個工人，眼睛裡都透著一股「我能給公司干到冒煙」的狠勁兒。
洛陽，無界汽車生產基地。
孟學軍穿著嶄新的工裝，戴著安全帽，正領著一幫技術骨幹在新建成的總裝車間裡轉悠。車間裡的硬體基本上都到位了。天順建築帶人日夜趕工，把原本破敗的老廠房翻新得極具現代化氣息，嶄新的自動化流水線、機械臂、高精度定扭矩電槍，全都閃著鋥亮的金屬光澤。
「孟總，硬體設備這周內就能全部空載調試完畢。」旁邊負責設備的工程師搓著手，一臉興奮，「咱們這產線標準，別說造微型車，就是造二十萬的B級車都綽綽有餘。」
孟學軍點點頭，但眉頭卻微微皺著，伸手摸了摸旁邊一台冷冰冰的控制終端屏幕。
「硬體是弄好了，但腦子還沒裝上啊。」孟學軍嘆了口氣。
工程師愣了一下：「您是說……MES（製造執行系統）？」
「對。」孟學軍背著手，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在汽車行業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太清楚造車不僅是把鐵皮和輪子拼在一起。一輛車成千上萬個零件，哪一個工位該裝哪個型號的螺絲？電槍打下去的扭矩是多少？這輛車裝的是什麼容量的電池？
這些數據必須實時記錄、監控、追溯。如果沒有一個強大的工廠管理系統，這條自動化產線就是個瞎子加聾子，一旦生產線跑起來，絕對亂成一鍋粥。
「咱們之前聯繫的西門子和SAP那些外包系統供應商，怎麼說？」孟學軍問。
「別提了孟總。」工程師苦笑，「人家報價高得離譜不說，光是前期調研、定製開發加上進場實施，最快也要半年。而且他們的系統太傳統了，咱們無界mini以後要跟車機系統打通、還要搞OTA升級，那些老系統根本兼容不了咱們的玩法。找他們改個接口，還得額外收幾十萬開發費，還得排隊等三個月。」
孟學軍聽完，臉色一沉。
半年？別說半年，資質核查馬上就到，許總要的是今年就把車賣向全國，他連半個月都等不起。
「傳統供應商指望不上，那咱們就自己造。」孟學軍咬了咬牙，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人影，猛地一拍大腿，「走！備車，去鄭州！」
……
三個小時後，孟學軍風風火火地殺進了鄭東新區天元軟體的臨時辦公區。
一推門，濃郁的咖啡味和紅牛味撲面而來。幾十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程式設計師正對著電腦瘋狂敲擊鍵盤，屏幕上全是一行行滾動的代碼。
馬德正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揪著自己本就不富裕的頭髮，對著屏幕上的Bug唉聲嘆氣。
「老馬！」孟學軍大步走過去，一巴掌拍在馬德肩膀上。
馬德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孟學軍，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孟總，你輕點！我這頭髮本來就搖搖欲墜了，再拍我算你工傷啊！你怎麼跑鄭州來了？洛陽那邊的廠子不用盯了？」
「廠子硬體搞完了，缺個大腦，我這不是來找你『求醫問藥』了嘛。」孟學軍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遞給馬德一罐紅牛。
「找我？」馬德拉開拉環喝了一口，一臉警惕，「先說好啊，許總給的任務，我們現在手頭正搞著無界車機系統第一版，還得弄那個『天宇通』內部協同平台。這幫小年輕春節初四就跑回來加班了，連軸轉到現在，你可別給我亂加塞。」
「不加塞，這事非你不可。」孟學軍湊近了點，壓低聲音，但語氣極為認真，「老馬，我需要一套MES。一整套為咱們無界汽車量身定製的工廠生產管理系統。」
「噗——」馬德一口紅牛差點噴在屏幕上，瞪大了眼睛看著孟學軍，「你瘋了吧老孟？工廠管理系統？那玩意兒是工業軟體！這裡頭涉及到物料BOM表、工單排程、設備底層協議通訊、扭矩數據採集……我們這幫人是搞車聯網和安卓底層的，你讓我們去弄工業控制？跨界跨得有點扯扯著蛋了吧！」
孟學軍不為所動，反而眼神更亮了：「老馬，你聽我說。傳統MES太僵化了，他們不懂網際網路思維，也不懂智能汽車。咱們無界mini，從一出生就得是一台『智能設備』。」
「你聽我給你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