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孟學軍拍在桌子上的那份紅頭文件，偌大的董事長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兩秒。
孫浩甚至連即將邁出大門的腳都收了回來，轉身死死盯著桌面上那份薄薄的紙。
許晨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將那份蓋著國家發改委和工信部雙重核准大印的資質文件拿了起來。
哪怕是他這個穿越者，此刻手指也忍不住微微用力。
造車資質，這可是國內新能源汽車行業最難跨越的一道天塹！
多少懷揣百億資金的造車新勢力，因為拿不到這張「准生證」，最後只能無奈地去找傳統車企代工，把自己的命脈交到別人手裡。
「老孟，辛苦了！這幾個月你們無界團隊扛住了最大的壓力。」許晨放下文件，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既然『准生證』已經拿到了，咱們就一秒鐘都不能耽擱。馬上聯繫洛陽的無界汽車工廠，立刻啟動無界mini的試生產！」
孟學軍重重地點了點頭，激動地匯報導：「許總放心！洛陽工廠那邊的總裝線一個月前就已經調試完畢，衝壓、焊裝和塗裝車間隨時可以開機。天擎能源的配套電池包和自研電驅系統也已經備好了第一批試產件。」
「光把車造出來還不夠，必須狠狠地造、死命地測！」
許晨繞出辦公桌，拍了拍孟學軍的肩膀，語氣嚴肅，「第一批下線的測試車，立刻發往各大試驗場。哪怕這輛車定位是幾萬塊錢的微型代步車，它的質量標準也必須對標十幾萬的合資車！」
許晨豎起三根手指：「高寒、高溫、高原的三高測試，一個不能少；底盤耐久度和NVH靜謐性測試必須達標；最關鍵的是碰撞測試，咱們雖然車小，但高強度鋼的比例不低，我不要求它去拿個什麼五星安全，但在城市時速下的碰撞，必須保證乘員艙的絕對完整和電池包的安全不起火！」
「明白！我馬上就去安排實車路測團隊進駐洛陽！」
孟學軍也是個雷厲風行的實幹派，立刻掏出手機準備下達指令。
剛撥出號碼，孟學軍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問道：「對了許總，無界mini的實車測試周期大概需要三個月。按照這個進度，入秋的時候咱們就能具備量產交付條件了。那這新車的上市發布會……咱們怎麼搞？是在鄭州包個體育館，還是去帝都或者魔都租個大地標，請幾百家媒體來預熱？」
畢竟是天宇的第一款乘用車，孟學軍本能地覺得排場必須得大。
「包體育館自己開？」許晨搖了搖頭，輕笑了一聲，「老孟，咱們無界是個全新的品牌，花幾千萬的公關費也未必能砸出什麼水花。」
「那您的意思是……」
「去蹭現成的頂級流量。」許晨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深邃，「九月份，是不是有一場成都國際車展？」
「對，成都車展是國內A級車展里出了名的『帶貨王』，時間在九月初。」孟學軍對車展排期倒背如流。
「就是它了。直接把無界mini開到成都車展上去首發！」許晨拍板定音，「你讓公關部立刻去聯繫成都車展的主辦方。不用去跟那些合資巨頭搶動輒幾千平米的中央C位，沒那個必要。」
「發揮咱們的能力，主通道的交匯處，或者人流量最密集的拐角，弄一個位置極佳的中小展位就行。我要讓所有去看展的人，一進門就避不開咱們的無界mini！」
「好一招奇襲！在豪車堆里賣咱們的國民代步車，這話題度絕對爆炸！我這就去辦！」孟學軍興奮地一拍大腿，風風火火地衝出了辦公室。
……
就在許晨緊鑼密鼓地籌備無界mini下線試產的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西廣柳州，上汽通用五菱的總部大樓內，一場冗長的高管會議正在沉悶的氣氛中進行。
會議室正前方的投影幕布上，放著幾張數據慘澹的市場分析圖。
「各位領導，我覺得我們必須重新審視A00級純電微型車這個細分市場。」坐在長桌左側的一位主管產品研發的趙副總，正指著PPT，苦口婆心地做著匯報。
「這幾年，老百姓在城市裡通勤的痛點越來越明顯，停車難、油費貴。我們五菱本身就是做微車起家的，有著極強的成本控制能力。」
「如果在現有的微車平台上動刀子，造一輛續航在一百多公里、售價在三四萬塊錢的新能源『mini』車型，絕對能精準擊中下沉市場和城市代步的需求！」
然而，趙副總這番充滿前瞻性的發言，並沒有引起在座高管們的共鳴，反而招來了一陣質疑。
「老趙啊，你這想法太理想化了。」對面的銷售部總監搖了搖頭，嘆氣道，「你看看現在的微型電動車市場，知豆、康迪，哪一個不是靠著國家的巨額補貼在苟延殘喘？」
「真正的終端零售銷量簡直慘不忍睹。老百姓寧願花兩萬塊錢去買不用駕照的『老頭樂』，也不會花四五萬買這種掛牌的微型電車。」
「是啊。」另一位主管財務的副總也附和道，「咱們五菱的宏光現在賣得正火，那是實打實能拉貨回本的神車。這時候抽調大筆資金去搞一個前途未卜的『微型代步玩具』，投入產出比太低了。萬一虧了，這個責任誰來擔？」
「可是……」趙副總還想爭取，「如果我們不提前布局，等別人把成本打下來，把這塊市場做大，我們就錯失良機了！」
坐在主位上的總經理擺了擺手，打斷了爭論：「行了，老趙，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公司目前的戰略重心依然是擴大燃油商用車的市占率。」
「純電mini車型的研發成本太高，牽扯麵太廣，大搞特搞不現實。這樣吧，這份企劃書先擱置，等下個季度的股東大會上，咱們再拿出來商量一下。」
「等股東大會商量」，在大公司內部，這句推諉扯皮的話，基本上就等同於「無限期死緩」。
趙副總暗嘆了一口氣，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他知道，這套大企業內部的官僚作風和求穩心態，已經把這個極具潛力的項目扼殺在了搖籃里。
會議在一片不痛不癢的總結聲中草草結束。
趙副總夾著筆記本，有些心灰意冷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一坐下，桌上的內部保密電話就響了起來。
打電話來的是他在發改委產業司的一個老同學。
「喂，老同學，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趙副總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老趙，別怪哥們兒沒提醒你啊，你們微型車市場要進來一條鯰魚了，不對，是一條大鯊魚。」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急促。
「鯊魚？誰啊？北汽還是長安？」趙副總愣了一下。
「都不是！剛剛內部公示的審批流程走完了，天宇集團——就是那個在南河歸德生產天宇出行三輪車和老頭樂的集團公司，他們旗下的無界汽車，正式拿到了雙部委的乘用車生產和銷售資質！」
「什麼？！」趙副總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家造三輪和低速四輪的企業，直接拿到了正規的新能源汽車牌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