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從垛口躍下。
往前踏,驚鴻造化步在半空踩了一步,身形平移兩丈,落在東段缺口正上方的城牆殘段上。
腳落下去的時候,碎磚在他靴底下嘎吱一聲。霜白寒意從彎刀刀鋒蔓延開,沿刀柄、手腕、小臂,一路淌到腳底,凍住腳下那幾塊鬆動的碎磚。
城下攻城的北蠻精銳抬頭。
他們看見一道霜白刀光在城頭亮起。不是刀反光,是刀本身在發光,白得像冬天河面的冰。
衝車正在撞缺口。
鐵輪嵌在缺口裡,破牆錐一下一下往夯土裡鑽。三輛,最前面那輛的撞錘已經把沙袋牆撞穿了半截,守軍的刀盾兵在後面拿命頂。
沈牧看了一眼衝車的結構。鐵索連接扣。撞錘和車架之間的連接點,鐵索繞了三圈,用銅扣鎖死。那是整輛衝車受力最重也最脆的地方。
他從城牆殘段上躍下,落在衝車正上方。
一刀劈下。
霜風造化刃的寒意不往鐵索表面走,往鐵裡面鑽。霜寒入骨,鐵索的金屬在極寒中變脆,銅扣上的霜從表面往裡吃,吃進銅的紋路里。
緊接著驚蟄灌注。
藍白電弧順著霜風打開的縫隙鑽進銅扣。震。不是震一下,是持續震。霜風凍脆了金屬的結構,驚蟄在裡面來回撕扯。寒加震。凍加撕。
銅扣崩了。
碎銅飛濺。鐵索散開,撞錘和車架脫了連接。破牆錐歪了,衝車的前端往右偏了三尺。下一下撞擊,撞錘擦著缺口的邊緣撞空,砸在城牆根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衝車廢了。
操作手從車架上跳下來,喊著什麼,往後面跑。第二輛衝車在後面,盾兵擋著,還在往前推。但前面那輛廢了,路堵了半截,第二輛過不去。盾兵在前面擠,操作手在後面喊,亂成一團。
沈牧沒管它。他轉身,面向城牆。
攻城梯搭在缺口兩側。北蠻精銳沿梯攀爬,嘴裡叼著刀,手抓梯橫木,腳蹬磚縫。三處登牆點,每處四五個人,最快的已經爬到垛口邊緣,手剛搭上牆磚。
沈牧動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101🅺🅺🅢.🅒🅞🅜超流暢 】
驚鴻造化步。起步零消耗,變向零點一息。他的身形從缺口左側的城牆殘段上消失,在半空劃了一道弧,落在左側第一處登牆點上方。
低空滯留。半息。
半息夠用了。他彎刀往下一送,霜風順著攻城梯的橫木往下淌。寒意鑽進攀爬者的手掌,從手心往骨頭裡凍。攀爬者的手指僵了,抓不住橫木。
驚蟄跟上。藍白電弧從刀鋒跳到攀爬者的手臂,順著手臂鑽進經脈。內力亂了。不是亂兩三息,是持續亂。攀爬者的內力像被攪成一團亂麻,運不起來,手也沒力氣了。
他鬆了手,從梯上跌下去。嘴裡叼的刀磕在梯橫木上,當一聲響。後面那個被他帶得也鬆了手,兩個人一起摔,砸在梯子底下的人堆里。
沈牧沒看他們摔。他已經動了,身形從左側登牆點消失,半空變向,劃到右側第二處登牆點。
這處的攀爬者快到頂了,一隻手已經搭上垛口邊緣。沈牧的刀從上往下送,霜風凍住他搭在牆磚上的手指。那隻手僵了,指節發白,掰不開。驚蟄灌進去,攀爬者整條手臂的內力散了,身子往下一墜,手從牆磚上滑脫,人往後仰,翻下梯去。
再動。中間第三處登牆點。兩個攀爬者擠在一架梯上,沈牧一刀橫掃,霜風沿梯橫木淌過去,兩個人一起中招。手指僵,內力亂,一塊兒跌下去。
三處登牆點,一刻鐘,全部壓下去。梯上沒有人了。後續的北蠻精銳站在梯子底下往上看,不敢再爬。
攻城節奏斷了。
投石車剛齊射完一輪,石彈砸在缺口和城牆上。按鐵面工匠的"三波輪替",下一波該是衝車。但衝車廢了一輛,第二輛還在盾兵後面推,沒到缺口。第三波該是登牆精銳,但登牆精銳被壓下去了,梯上沒人。
三波輪替咬不上。空檔。
守軍反應快。周校尉吼了一聲,帶精銳衝上去,用沙袋碎石重新堵缺口。湧入缺口的十幾個北蠻兵被圍住,刀盾兵從兩面夾,長槍兵在後面戳,一刻鐘砍乾淨。
缺口堵上了。臨時堵的,沙袋和碎石混著血,但堵上了。
東段穩住了。暫時。
沈牧站在城牆殘段上,彎刀垂在身側。霜白刀光緩緩收斂,寒意從刀身退回刀柄,安靜下來。呼吸穩。霜風和驚蟄循環自生在經脈里轉,消耗不大,凍住同時震,震同時凍,一邊消耗一邊回補,續航倍增。打了一刻鐘,像熱了個身。
他沒放鬆。
遠距離感應鋪開,掃過北蠻陣地。八架投石車一字排開,鐵面工匠站在中央那架旁邊。
他注意到一件事。
鐵面工匠的右手殘指在空中虛劃。不是在校準投石車。是在劃別的什麼。那些虛劃的動作,弧線,停頓,再弧線。
沈牧的呼吸停了半息。
那是他的刀路。
他每一刀的弧線。每一刀的蓄力點。每一刀的發力方向。每一刀的收勢路徑。鐵面工匠的右手殘指在空中一筆一筆地重複著,像在抄一幅字帖。
拆解。分析。重組。
和造化推演一模一樣。和灰衣人一模一樣。
鐵面工匠在拆解他的刀法。
不是看熱鬧。不是評估實力。是一招一招地拆,把他的刀路分解成弧線、蓄力點、發力方向、收勢路徑,然後重組進自己的理解里。沈牧劈衝車銅扣那一刀的弧線,登牆點下送那一刀的蓄力點,半空變向後收刀的路徑,鐵面工匠全看見了,全記下了,全在用右手殘指一筆一筆地重複。
沈牧心裡沉了一下。鐵面工匠真的懂他的刀。不只是懂攻城器械。是懂"拆解重組"。那個方法,和造化推演同源。
他面對的不只是一個工匠。是一個會用他的方法看他的人。
投石車在千米外。出城拆太遠太危險,鎮北王說了不許。但如果不拆,鐵面工匠會一直轟,東段遲早塌。得找別的辦法。
沈牧的遠距離感應掃過八架投石車的操作細節。雙人校準。每架兩人,校準手蹲在側面,負責瞄準和修正落點;釋放手站在後端,等校準手發信號再釋放。
校準手是關鍵。廢掉校準手,投石車就失准,石彈亂飛,威脅大減。
但校準手在盾兵護衛下,千米外,弓弩夠不到。出城也不行。
暫時沒有辦法。
沈牧收回感應,目光落在鐵面工匠身上。鐵面工匠的右手殘指停了。虛劃結束。他向身旁的副手低聲說了幾句。副手點頭,跑向兩翼的投石車,一個一個傳話。
然後沈牧看見八架投石車的校準角度開始變。
拋臂在轉。不是對準東段缺口。是在往上抬,往城頭的方向偏。
沈牧站在城牆殘段上,彎刀垂在身側。霜白寒意退盡了,刀身恢復鐵器的暗色。
攻城節奏被打斷,東段暫時穩住。但他沒有放鬆。遠距離感應里,八架投石車的校準角度在一點一點地偏移,從缺口轉向城頭。
轉向他站的地方。
鐵面工匠站在千米外。鐵面具對著城頭的方向。右手殘指在空中虛劃了一個弧。
那個弧,和沈牧剛才收刀的弧線一模一樣。
沈牧握緊彎刀。
他懂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