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朔退兵第二天。帥帳。
三架投石車的殘骸還在城外冒煙。北蠻大軍退到十里外紮營,斥候回報在修整,沒動。
帥帳點了四盞燈。鎮北王坐主位,吳副將站一側,周校尉靠柱子,左臂纏著布條。沈牧站在地圖前。
沈牧的手指按在地圖上北蠻大營的位置。"他收兵,重整之後他會換法子。聚兵強攻,或者接著圍,等冬天,等雪封路。"
吳副將問:"趁他退兵..."
沈牧打斷他。"趁他還在想。他要三五天才能換法子。這三五天,是他圍困最松的時候。"
他的手指從北蠻大營往南移,落在鶴鳴關北面一處山谷。
"圍困的根子不在赫連朔。在藩鎮。武安李參將的轉運點在這送料,涼川王參將在那卡補給。兩條線一斷,赫連朔沒了攻城器械的料,也沒了斷糧的幫手。圍困就成了一群人在雪地里乾耗。"
鎮北王看著那個點。"武安轉運點在鶴鳴關以北。深入敵後。"
鎮北王站起來,走到沈牧面前,看了他一會兒。
"帶柳映霜。帶周校尉。"他說。"韓守將那邊,我發令協調。"
出發是當天夜裡。
沈牧、柳映霜、周校尉帶二十精銳從白石關東門出去,走舊河溝。韓守將的人在南邊三十里的岔口等著,三個鶴鳴關斥候,領頭的是個老兵,臉凍得通紅,手裡攥著一張羊皮地圖。
"轉運點在一個山谷里。"老兵把羊皮地圖攤開。"兩個口,南口和北口。守衛兩百出頭,換防在丑時。倉庫在谷底,靠北崖。有個瞭望塔架在北崖上頭,望整個谷。"
沈牧看了一眼地圖。
"瞭望塔。"他說。
"對。一斷它,谷里就是瞎子。"
沈牧沒接話。他在心裡把那座瞭望塔的結構過了一遍。柱,梁,撐,平台。承力在四根主柱,主柱的接榫是吃力最重的點。
丑時。換防。
山谷北崖。沈牧一個人摸上去的。驚鴻造化步在雪地里走不出聲,腳踩下去雪不陷。
瞭望塔在他頭頂。四根木柱,橫樑搭的平台,平台上一個哨兵裹著皮襖,正換班,舊的下去了,新的還沒上來。
造化之眼打開。
四根主柱。接榫。承力最重的地方在西北角那根,因為平台往那邊偏,雪壓多了,接榫吃力最大。吃力最大,就最脆。
沈牧一刀點在西北角那根接榫上。
霜風凍脆。驚蟄震裂。木接榫在寒和震里裂了,整根柱子從中間斷開。平台往西北一歪,另外三根柱子撐不住偏的重量,一根接一根地斷。瞭望塔塌了,連著平台和皮襖哨兵一起砸進雪裡。
谷底的火把亮了。有人喊。
柳映霜和周校尉從南口突進去。
沈牧從北崖上跳下來,驚鴻造化步半空橫移兩丈,落在倉庫頂上。
守衛涌過來。二十幾個,刀盾兵,有些還穿著甲。
沈牧沒等他們圍上。造化之眼掃過去,第一個的刀走劈,蓄力右肩,收勢後右肋斷層。側身,一刀點右肋。霜風凍一息,驚蟄震一息。那人刀脫手,跪下去。
第二個橫掃來。蓄力在腰,收勢後左肋斷層。矮身過去,一刀點左肋。彎刀震脫,人摔三步。
第三個、第四個一起上。沈牧看破兩人刀路交錯的空檔,一步踏進去,左右各一刀,點在兩人結構斷層上。兩把刀同時崩脫,兩個人一起倒。
周校尉的精銳跟著衝進來,把失去戰力的守衛按在地上綁了。柳映霜堵住北口,截了兩個要跑的。
沈牧跳下倉庫頂。倉庫門是鐵皮包的木頭。他一刀點在門軸上,承力最重的點,霜風凍脆,驚蟄震裂,鐵門軸斷了,整扇門倒進去。
裡面堆著青銅軸件、成捆的皮革、一桶一桶的油脂、還有碼得整整齊齊的石彈毛坯。
周校尉的人把油脂潑上去,火把扔進去。
火起來了。青銅軸件在火里燒得發紅髮黑,皮革捲成一團冒臭煙,油脂轟的一聲燒成一片火海。石彈毛坯在火里炸開,崩得滿倉庫都是碎石。
攻城器械的材料,一倉庫,全廢了。
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人從倉庫後頭跑出來,往北口跑。柳映霜截住他。那人手裡沒刀,但袖口翻出來露出半截鐵片,火焰組織的暗器。
柳映霜一劍壓在他手腕上。
"武安李參將的轉運點。"沈牧走過來。"涼川王參將知道這兒被毀,會怎麼做?"
那人喘著氣,看著滿倉庫的火,看著地上倒一片的守衛。他沒見過這種打法,兩百人的轉運點,被二十幾個人不到一炷香端了。
"他會收手。"那人說。"武安的線斷了,他不收手,下一個就是他。"
回白石關的路上,沈昊的飛鴿到了。
信綁在鶴腿上,三頁紙。第一頁:青州對涼川線施壓見效,涼川王參將開始燒帳冊,轉移銀兩,配合圍困的證據正在銷毀。第二頁:京城。北境戰報八天快馬到京城,破投石車、退赫連朔的事寫成戰報遞上去了。朝堂上吵起來了。兵部主張嘉獎,說白石關退敵有功。御史台不依,說出手者身份未明,必須查牌。兩邊在扯。
第三頁短,就一行字:京城有人不說話了。查沈牧的那條暗線,從戰報到京城之後,斷了。
沈牧把信疊好。火焰組織京城暗線沉默了。第三式的出現讓他們重新算帳,一個能用造化劍門核心傳承的人,他們非常上心但是得從長計議。
朝堂三十天限期還在。但一個能破投石車、震退四品巔峰、退赫連朔的人,是籌碼。兵部要嘉獎他,御史要查他,火焰組織暫時不動他。三方都沒法一致,就拖住了。
回到白石關。
藩鎮配合圍困的物資通道斷了。武安轉運點燒成灰,涼川王參將收手銷證據。赫連朔沒了攻城器械的料,也沒了斷糧的幫手。圍困成了六萬人在雪原上乾耗。
鎮北王站在城門洞裡等他。沈牧翻身下馬,柳映霜和周校尉在後面收隊伍。
鎮北王看著他。
"你比我想的,走得更快。"他說。
沈牧沒接話。他站在城門洞裡,北風從身後灌過來,帶著雪原上的冷。他握著白玉佩,玉佩還是溫的。
當天夜裡。城頭。
斥候回報了兩次。第一次說北蠻大營在動。第二次說不是亂動,是聚。
赫連朔的大營原來散在十里寬的地界上,東一段西一段,圍困用的。現在不散了。營帳往中間挪,糧車往中間收,斥候從七道縮回三道,不再往外鋪,往裡收。
他在集結主力。
圍困困不住了。圍困要分散,要鋪開,要掐糧道掐補給。現在藩鎮配合斷了,糧道掐不死,圍困就只剩一個法子,聚攏全部力量,一把壓上去。
主力決戰。
沈牧站在城頭,望向北面。雪原盡頭,赫連朔的大營燈火比前些日子密了,擠在一起,在縮拳頭。
他望向南方。千里之外的青州。柳寒煙。
白玉佩溫的,暖的,一根線牽在胸口。她那邊也感覺到了。兩條傳承匯合在他身上,第三式成了。
但北蠻六萬主力在集結。鎮北王三品坐鎮。四品巔峰武將在養傷。鐵面工匠帶著造化劍門的秘密,消失在退兵里。
決戰在即。
他會等到的。
面板在視野角落安靜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完整度:96%→96.5%。霜風造化刃:61%→62%。驚蟄第一重:42%→43%。驚鴻造化步:49.5%→50%。劍經解讀度:33%→34%。血脈覺醒:33.5%→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