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站起來。風從北面刮過來。他握緊彎刀,往前走。
穿過去。
接合部的縫隙就在前面。兩里。兩翼包抄部隊的斥候在兩邊巡邏,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但縫隙中間沒人。兩支部隊各走各的,中間是空的。
沈牧以驚鴻造化步穿過去。腳踩雪不響。身後十一個人跟著,踩著他的腳印。柳映霜殿後,灰布纏劍,手攏在袖子裡。
穿過縫隙用了不到半個時辰。沈牧走在最前面,遠距離感應全天候開著,兩邊斥候的位置、巡邏路線、間隔時間,全在感應里。他帶著人從兩個斥候的巡邏間隙穿過去。北蠻斥候騎著馬,從三百丈外跑過去,馬蹄聲在風裡響了一陣,遠了。沒發現。
穿過了。
沈牧站在中軍後方的雪原上。輜重營在前面。幾百丈外。
幾百輛糧車堆在一起,上面蓋著油布。帳篷搭在糧車旁邊。沒有火把。沒有人聲。沒有馬聲。
安靜。
沈牧停了。遠距離感應掃過去。輜重營的氣息不對。太安靜了。六萬大軍的糧草輜重營,應該有守衛,有巡邏,有火把的光。但這裡什麼都沒有。安靜得像空營。
造化之眼打開。
不是空的。
氣息藏在地里。藏在糧車底下。藏在帳篷後面。沈牧一層一層看過去,帳篷後面有人,蹲著,不說話,不動。糧車底下有人,趴著,甲兵,鐵胸甲。地里有人,挖了雪坑,蓋著白布,藏在雪底下。
伏兵。
赫連朔把精銳藏在輜重營周圍。等著有人來燒糧。中軍不薄。中軍是陷阱。
沈牧的手在彎刀柄上緊了一下。他站在雪原上,盯著前面那個安靜得不正常的輜重營。赫連朔想到了。他知道有人可能來。他在輜重營布了伏兵。等。
輜重營燒不了。一靠近就包圍。幾百鐵胸甲親衛從三面合過來,沈牧帶十一個人,打不過。
但輜重營外圍有幾輛散落的糧車。離伏兵藏身處有一段距離。約莫五十丈。燒外圍的。能燒多少算多少。
沈牧回頭看了一眼柳映霜。她蹲在他身後三丈,灰布纏劍,等著他說話。
"輜重營有伏兵。"沈牧的聲音壓得很低,風一吹就散。"不燒輜重。燒外圍糧車。燒完就撤。"
柳映霜點了一下頭。沒多問。
沈牧轉身。驚鴻造化步。往輜重營外圍沖。
五十丈。他比十一個人快。他先到。
外圍糧車。三輛。散落在輜重營邊緣,離伏兵藏身處約五十丈。油布蓋著,車板上堆著糧袋。沈牧一刀劈開油布。霜風從刀鋒往外鑽,凍脆車板。驚蟄跟上,藍白電弧從刀鋒跳進木頭,震裂。油脂從糧袋裡滲出來,糧車底下藏著油桶,防凍用的。沈牧一刀劈開油桶。油脂潑在凍脆的車板上。
火起來了。
沈牧往後退。柳映霜和精銳從兩側跟上,把另外兩輛糧車的油布也劈開。霜風凍脆,驚蟄震裂,油脂引燃。第二輛。第三輛。三輛糧車燒起來,火光照亮了輜重營邊緣,也照亮了伏兵藏身的帳篷和糧車。
伏兵動了。
帳篷掀開。地里鑽出人。糧車後面衝出甲兵。鐵胸甲親衛。幾百人。他們從三麵包過來。甲片碰撞的聲音在夜裡響成一片,鐵靴踩雪的聲音從三個方向傳來。
"撤。"沈牧說。
柳映霜斷後。她轉身面向沖最前面的兩個鐵胸甲親衛。灰布解開,劍出鞘。一劍橫掃,壓住兩個人的刀。六品的內力灌進劍身,兩個人被震退三步。柳映霜沒追,她轉身跟沈牧往縫隙方向撤。
追兵跟上來了。鐵胸甲親衛跑得不慢。甲重,但腿上有勁。五六個沖在最前面,彎刀舉著,從後面砍過來。
沈牧回頭。造化之眼打開。
第一個。彎刀走劈,蓄力右肩,發力縱軸,收勢後右肋半息斷層。沈牧側身讓過刀鋒,一刀點在他右肋。霜風凍一息,驚蟄震一息。彎刀脫手,人跪下去。
第二個。橫掃,蓄力在腰,收勢後左肋斷層。矮身過去,一刀點左肋。彎刀震脫,人摔三步。
第三個、第四個一起上。沈牧看破兩人刀路交錯的空檔,一步踏進去,左右各一刀。兩把刀同時崩脫,兩個人一起倒。
後面追兵停了。他們看見前面四個人一刀一個倒下去,彎刀脫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鐵胸甲親衛不怕死,但他們沒見過這種打法。一刀點在結構最脆的地方,刀就脫手了。
追兵停的那一息,沈牧帶著人穿回了接合部縫隙。
縫隙在合攏。
兩翼包抄部隊在往中間收。沈牧穿過去的時候,縫隙還有一里半寬。他帶著人跑。驚鴻造化步在雪地里快,但十一個人沒有驚鴻造化步,他們靠腿跑。雪到小腿深。跑不快。
柳映霜在後面殿後。她回頭看了一眼,追兵沒追進來。伏兵沒出輜重營範圍。赫連朔的伏兵是守輜重營的,不是追擊的。他們不追出輜重營。
縫隙在收。沈牧帶著人跑了大半個時辰。穿出去的時候,縫隙只剩半里寬了。再過半個時辰,就沒了。
差一點。
回城路上。雪原上的風還在刮。三輛糧車燒起來的火光在身後遠處亮著,橘紅色的,在黑夜裡很顯眼。不夠斷糧。三輛糧車,六萬大軍的糧草,九牛一毛。
柳映霜走在最後面。灰布沾了血。不是她的血。是鐵胸甲親衛的。她一劍壓住兩個人的時候,劍氣濺的血。她沒受傷。
十精銳一個不少。臉凍得發白,喘著粗氣,但腳步沒亂。他們跟著沈牧走了一趟六萬大軍的肚子,出來了。
天快亮了。白石關城牆的輪廓在雪原盡頭出現。火把的光在城頭上晃。
城門洞開了。鎮北王站在裡面。
他沒睡。他等了一夜。他站在城門洞裡,手背在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沈牧看到他的手指在背後攥著,攥得發白。
"燒了多少?"鎮北王問。
"三輛。"沈牧說。"不夠。"
鎮北王等著他說下去。
"中軍是陷阱。"沈牧說。"輜重營有伏兵。鐵胸甲親衛,幾百人。藏在地里,糧車底下,帳篷後面。他早有防備。"
鎮北王的臉色沉了。
"他知道你會去?"
沈牧沒回答。他不確定。赫連朔可能不知道沈牧會來,可能只是單純設了陷阱等人來。也可能他知道白石關里有人能看見接合部的縫隙,猜到有人會來。
不管哪種,赫連朔比他想的更難對付。
鎮北王看著沈牧。沈牧身上的雪還沒化,彎刀上沾著霜,臉凍得發白。他帶十一個人去了六萬大軍的肚子,燒了三輛糧車,回來了。十一個不少。柳映霜沒受傷。
"去休息。"鎮北王說。
沈牧點頭。他往城牆內側走。走過鎮北王身邊的時候,鎮北王低聲說了一句。
"回來就好。"
沈牧沒停。他走進城牆內側的陰影里,盤膝坐下,閉眼調息。霜風和驚蟄在經脈里轉。面板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完整度:96.6%→96.8%。霜風造化刃:62%→62.3%。驚蟄第一重:43%→43.2%。驚鴻造化步:50%→50.2%。劍經解讀度:34.2%。血脈覺醒:34%。】
三輛糧車。不夠。但赫連朔的節奏被打亂了一拍。輜重營的伏兵暴露了。沈牧知道了,赫連朔在防他。
赫連朔也知道了,城裡有人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