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東門開了。
鎮北王帶一千人從東門衝出去。
鎮北王三品宗師,打頭陣。他穿著鐵甲,腰間挎著本命長刀,一馬當先衝進東面南翼的北蠻陣線。長刀出鞘,三品內力灌進刀身,一刀劈下去,彎刀碎,人飛,馬翻。
一千人跟著他沖。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後。真打。真死傷。鎮北王的刀砍翻了第一排北蠻兵,第二排衝上來,他第二刀又砍翻。三品的氣勢壓過去,東面南翼的前陣被衝散了一截。
北蠻兵沒見過這種打法。圍了三天,白石關一直縮在城裡不動。今天鎮北王親自出城了。三品宗師親自沖陣。北蠻兵的鐵胸甲擋不住三品的刀。
東面南翼的指揮急報中軍,鎮北王出城了。三品。約一千人。想要突圍。
赫連朔在帥帳里收到急報。他的手指在令旗上停了一下。鎮北王出城了。一千人。不多。但三品親自出城,不像佯攻。
"東面南翼收縮防線。"赫連朔下令。"增援東段。攔住他。"
令旗揮出去。東面南翼的部隊開始往東段城牆方向收縮。收縮是為了增援,把東面的兵力往鎮北王沖的方向集中,擋住他。
陣型變了。
沈牧站在城頭。造化之眼打開。
遠距離感應掃過六萬大軍的陣型。東面南翼在收縮,兩萬人往東段方向移動。北面中軍沒動。東面南翼收縮的時候,北面中軍和東面南翼之間出現了一道縫隙。
東面南翼往東段方向移,北面中軍沒跟著移,中間就空了一截。
約一里寬。在縮小。東面南翼收縮完就會合上。
沈牧回頭看了一眼柳映霜。她站在城牆內側,灰布纏劍,窄袖勁裝,手攏在袖子裡。
"走。"
沈牧帶柳映霜從北門出,貼著城牆根往東北方向跑。驚鴻造化步在雪地里快。柳映霜跟著,六品體力在雪地里跑不吃力。
縫隙在前方。一里寬。在縮小。
沈牧帶柳映霜穿過去。
縫隙兩邊沒有斥候,東面南翼的斥候跟著部隊往東段方向跑了,北面中軍的斥候盯著白石關北門,沒盯著接合部。臨時縫隙沒人盯。
穿過去了。
中軍後方。輜重營在前面。幾百丈外。
沈牧回頭看了一眼柳映霜。她點了一下頭。兩個人分開。沈牧往輜重營正面沖。柳映霜繞到輜重營另一側。
沈牧衝進輜重營。
不燒糧。專搞破壞。
霜風凍裂帳篷支柱。驚蟄震散輜重車結構。彎刀劈開帳篷,藍白電弧從刀鋒跳進木樁,震裂。帳篷塌了。輜重車的車軸被震裂,車輪散了,車翻了。沈牧在輜重營里橫衝直撞,一刀劈一個帳篷,一刀翻一輛車,動靜越大越好。
伏兵動了。
帳篷掀開。地里鑽出人。糧車後面衝出甲兵。鐵胸甲親衛。幾百人。他們從三麵包過來,追沈牧。沈牧不跟他們打。驚鴻造化步在輜重營里穿梭,他們追不上。但動靜夠大,伏兵全被吸引過來了。
輜重營另一側空了。
柳映霜摸進去。
她從糧車後面的陰影里鑽出來。前面是一排糧車,油布蓋著,糧袋堆在車板上。沒人了。伏兵全去追沈牧了。
柳映霜拔劍。劍氣劈開油布。她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亮,扔進糧車裡。糧袋被劈散,裡面的乾草和油脂碰到火摺子,火起來了。
一輛。兩輛。三輛。火沿著糧車一輛一輛燒過去。乾草是引火的,油脂是助燃的,糧袋裡的穀物燒起來煙很大。十輛。二十輛。整排糧車燒起來了。
輜重營著火了。
沈牧在輜重營另一頭看到火光。燒起來了。
"撤。"他低聲說。
柳映霜從糧車堆里跑出來,往沈牧方向跑。
沈牧以驚鴻造化步甩開追兵。鐵胸甲親衛追不上他。他穿到柳映霜身邊,拉了她一把。兩個人往縫隙方向跑。
縫隙在合。
東面南翼收縮完了。部隊往回鋪。縫隙從一里縮到了幾百丈。在繼續縮。
沈牧帶著柳映霜跑。驚鴻造化步他快,柳映霜六品也不慢。兩個人穿到縫隙的時候,縫隙只剩幾十丈寬了。東面南翼的北蠻兵已經往這邊來了,他們收縮完往回鋪,發現了縫隙里有人。
沈牧和柳映霜穿出去。身後幾十丈,北蠻兵追到縫隙邊。他們停在縫隙邊,看著兩個人消失在雪原上。
差一點。
沈牧和柳映霜往回跑。雪原上沒有路標,只有風。沈牧靠遠距離感應定位白石關的方向。兩個人跑了半刻鐘,城牆的輪廓在雪霧裡出現了。
北門沒開。
沈牧遠距離感應掃過去。北門外有北蠻兵,北面中軍的斥候在巡邏。北門不好打開。
東門。鎮北王的方向。
沈牧帶柳映霜往東跑。遠距離感應掃東面。鎮北王的一千人還在東面南翼的陣線上打。但陣線在縮,鎮北王殺進去之後被北蠻兵圍住了。他還在砍。三品內力護體,長刀一刀一個。但他回不了城。東門被北蠻兵堵了。
沈牧從東面南翼的側後方衝進去。不硬打。造化之眼看包圍圈的結構,最薄的地方在東北角,銜接處。沈牧從銜接處穿進去。
彎刀出鞘。霜風凍住最前面兩個人的彎刀,驚蟄震散內力。彎刀脫手。穿過去。第三個人砍來,沈牧側身讓過,一刀點在右肋結構斷層。穿過去。
他在包圍圈裡找到了鎮北王。
鎮北王渾身是血。鐵甲上沾著北蠻兵的血,長刀上掛著碎肉。他看見沈牧衝進來,沒說話。
"撤。"沈牧說。
鎮北王點了一下頭。
沈牧帶路。造化之眼看包圍圈東北角,還是那個銜接處。北蠻兵調了人去堵,但銜接處結構沒變。沈牧從銜接處衝出去。鎮北王跟在後面。三品內力全開,長刀橫掃,擋路的北蠻兵被劈飛。
三個人帶著剩餘幾百人衝出包圍圈。身後北蠻兵追。
南門開了。周校尉帶人在城門接應。弓弩手在城頭射箭壓住追兵。沈牧和鎮北王從南門進城。城門關上。
鎮北王站在城門洞裡。鐵甲上全是血。他喘了兩口氣。他帶一千人沖陣,殺了幾百北蠻兵,又被人圍了一陣,體力消耗不小。
他看著沈牧。
"燒了多少?"
"輜重營燒了大半。"沈牧說。"估計存糧撐不了十天了。"
鎮北王點頭。
赫連朔在帥帳里看到輜重營的火光。橘紅色的火從輜重營升起來,照亮了中軍後方。他的副將跑進來。
"輜重營燒了。糧車燒了大半。存糧..."副將的聲音不好。"看樣子存糧恐怕撐不了十天了。"
赫連朔的臉繃緊了。他站在帥帳里,看著外面的火光。輜重營的火在燒。他的糧在燒。
他等不下去了。
存糧撐不了十天。白石關的存糧雖然不知具體數量,但是他的糧如果比白石關的還少。為了這次戰爭王庭存糧大半都在這裡,為了國人過冬,王庭短時間內不會在補充軍糧,繼續等下去,先餓死的是他的兵。
赫連朔拔出腰間的彎刀。
"全軍集結。"
副將愣了一下。"大帥?"
"不圍了。"赫連朔說。"攻城。"
北蠻六萬大軍從四面圍上來。號角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一聲接一聲,從北面、東面、南面同時響起。白石關四面城牆同時被攻。
東段最殘破。北蠻主力壓東段。南段、北段、西段各有偏師牽制。六萬人的海從雪原上涌過來,雲梯、鐵甲步兵、攻城錘,沒有投石車,用人命填。
鎮北王在帥帳調動預備隊四處堵口。周校尉帶精銳守東段缺口。柳映霜守東段側翼。
赫連朔出現在東段前線的督戰台上。
鐵甲。不戴盔。一張被風吹糙了的臉。他站在台上,看著東段城牆。四品巔峰武將站在他身後,上次被沈牧震退的那個,傷好了,手裡換了把新刀。
沈牧站在東段城頭。他看到了赫連朔。
隔著千軍萬馬。隔著一千丈的雪原和六萬人的洪流。他看到了督戰台上的赫連朔。
赫連朔也在看他。
赫連朔站在督戰台上,看著白石關東段城頭。他看到了那個霜白刀光的主人。六萬人的洪流正在向白石關涌去。號角震天。
赫連朔拔出腰間的彎刀,往東段方向一指。
"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