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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試探

2026-08-27 02:49:17 作者: 叫我羅大帥

  沈牧在營帳里坐了一夜。

  拓跋燾那句話翻來覆去。

  "北境的事,不是一個人能定的。"

  他在說:你沈牧再強,是一個人。

  你重創了赫連朔。赫連朔被帶走了。你打不進鷹回嶺天險。你背後有藩鎮不穩。你朝廷里有人要針對鎮北王府。你等不起。

  不是嘲諷。是實話。

  一個打了三十年仗的三品宿將說的實話,比嘲諷更難聽。

  天亮了。沈牧出帳。北風卷雪粒打在臉上。鷹回嶺峽谷口的方向,鷹旗在風裡抖。

  他閉眼。

  遠距離感應往前推。之前只掃了峽谷口的防禦結構,拒馬、土牆、壕溝、矮牆、石壘。三層工事。沒有弱點。天險不需要巧結構。

  這次往深處掃。

  造化之眼打開。

  峽谷口往後。

  有動靜。

  不是殘部在駐紮的樣子。峽谷深處,北蠻兵在搬石頭。大的。兩個人扛一塊。往一個方向搬。

  像是要砌牆。

  不是修補工事的矮牆石壘那種碎石。是厚石牆所用的大塊石頭。旁邊在挖坑。長方形的坑。像糧倉的地基。

  再往裡。

  在挖井。泥漿翻出來,凍成冰碴子堆在井口邊上。

  沈牧睜開眼。

  不是臨時據守。

  石牆。糧倉。水井。

  拓跋燾在紮根。

  

  沈牧轉身。去帥帳。

  鎮北王在帳里。沒睡。坐在地圖前面。沈牧進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沈牧的臉。

  "有發現。"

  沈牧把遠距離感應掃到的說了一遍。峽谷深處。厚石牆。牆根夯土。糧倉地基。水井在挖。

  鎮北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鷹回嶺上。

  "他要紮根。"

  聲音壓得低。

  "如果真的要紮根,那鷹回嶺不是退兵的中轉站。是南下跳板。"

  鎮北王的手指從鷹回嶺往南劃。劃到白石關。劃到鶴鳴關。劃到青州。

  "他守到明年春天雪化。六萬大軍從鷹回嶺直接南下。"

  帳里安靜了一會兒。

  "赫連朔想打贏我們。"鎮北王說。"拓跋燾想住下來。"

  沈牧沒接話。

  赫連朔是一把刀。要砍過來。你能擋。你知道他往哪砍。

  拓跋燾是一塊石頭。擱在這兒。不砍你。不退。住下來。慢慢長根。等根扎穩了,從上面長出六萬大軍。

  比刀難對付。

  "不能讓他紮根。"沈牧說。

  "怎麼攔。"鎮北王沒抬頭。"峽谷口攻不進去。三千人填不進去。"

  "峽谷口攻不進去。"沈牧說。"讓我從兩側的山崖翻進去看確認一下。"

  鎮北王看他。

  "翻過去從上面看,比從正面感應清楚得多。我感應有距離限制。峽谷深處我感應得模糊。但翻到山崖上,眼睛能看見。能看清。"

  鎮北王沉默。

  "兩側山崖你翻得上去?"

  "我的身法可以。"沈牧說。"山壁幾乎垂直。但石縫岩角夠借力。我一個人翻上去看。"

  鎮北王的手指壓在地圖上。鷹回嶺兩側的山。等高線畫得密。陡。

  過了一會兒。

  "看。"鎮北王說。"只看。不動手。"

  沈牧點頭。


  鎮北王看他。

  沈牧知道他在想什麼。上次沈牧說"只看",在白石關城頭看了之後下去拆了三架投石車。

  "這次不一樣。"沈牧說。"對面是三品。幾萬人。我翻進去動手是送死。"

  鎮北王點了一下頭。

  "天黑前去。天黑前回。"

  沈牧出帳。回自己帳篷。把彎刀解下來放在榻上。不帶。翻山崖帶刀礙事。

  換了軟底靴。綁緊護腕。束好衣襟。

  柳映霜在帳篷外面。抱著劍。灰布纏著。

  "去哪。"

  "翻山崖看看。"

  "我跟你去。"

  "你的身法翻山崖太危險。"沈牧說。"你在營里盯著峽谷口。有異動放信號箭。"

  柳映霜看他一會兒。沒再說什麼。

  沈牧往東走。

  鷹回嶺東側山崖。遠看是一面牆。走近了看,石縫橫七豎八,岩角凸出。能借力。

  沈牧腳下踩住一條石縫。手扣住上方的岩角。身體貼上崖壁。

  驚鴻造化步運轉。

  腳蹬。手扣。身體往上彈。在崖壁上貼著走。不像爬。像在垂直的牆上跑。

  風從側面刮。雪粒打在手背上。岩角冰涼。

  沈牧不往下看。往上看。找下一個借力點。

  翻到崖壁中段。一塊凸出的岩石。寬夠蹲一個人。

  沈牧蹲在上面。

  往下看。

  峽谷內部在眼前鋪開。

  峽谷口窄。往裡寬。像一個口小肚子大的袋子。

  峽谷深處。永久工事的全貌在眼前。

  石牆。已經砌了一半。從峽谷深處往兩邊延伸。牆根夯了土。牆高到人胸口。石頭是不規則的方塊,縫裡抹了泥漿。不是草草壘的。是一塊一塊碼上去的。

  糧倉。三座大倉的位置已經量好了。長方形的坑挖了半人深。木樁立在四個角。框架搭了一座。另外兩座還在挖地基。

  水井。兩口。在糧倉旁邊。井口圍了一圈石頭。泥漿從井裡翻出來,凍成冰碴子堆在邊上。有北蠻兵在用木桶打水。打上來一桶。倒進旁邊的水槽。馬在喝水。

  北蠻兵在幹活。搬石頭的搬石頭。挖坑的挖坑。夯土的夯土。有人扛著木頭往糧倉框架上搭。

  沈牧蹲在岩石上看了很久。

  赫連朔據守的時候,北蠻兵在挖壕溝、築矮牆、磨刀。那是要打仗的樣子。

  拓跋燾的兵在砌牆、挖井、建糧倉。那是住下來的樣子。

  打仗的兵住帳篷。住下來的兵建房子。

  沈牧往峽谷深處看。

  石牆旁邊站著一個人。

  白髮。扎在腦後。穿北蠻皮甲。沒有披風。手背在身後。

  站在那裡看工人幹活。

  不催。不罵。不指揮。就是看。

  像看自家院子裡的人砌牆。

  沈牧盯著他看。

  拓跋燾。

  遠距離感應掃到他的時候只覺得沉。現在眼睛看見了。

  老。頭髮白了。背沒駝。站在那裡像一棵老樹,不高不矮,樹皮粗糙,但根扎得深。

  他不像赫連朔。

  赫連朔在督戰台上的時候,氣息是外放的。刀還沒出鞘,殺意先到了。像一把出鞘的刀。

  拓跋燾不是。他的氣息往裡收。不往外放。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像一塊擱在那兒的石頭。

  三品。

  沈牧以第三式看他。

  造化之眼打開。

  看氣息結構。

  拓跋燾的氣息……

  看不透。

  不是有弱點藏了。是太渾厚。

  渾厚到沒有斷層。

  沈牧看赫連朔的氣息結構,像看一堵牆,牆上有裂縫。

  看拓跋燾的氣息結構,像看一潭水。深。沒有波紋。找不到縫。

  三品巔峰的氣息,從裡到外一層一層疊著,每一層都一樣厚。沒有薄的地方。沒有斷的地方。沒有結構弱點。

  沈牧在岩石上蹲著。看了很久。

  拓跋燾沒抬頭。一直背著手看工人砌牆。

  但沈牧不確定他知不知道崖壁上有人。

  一個三品宿將。打了三十年仗。在自己的營地里。有人翻到頭頂的崖壁上看了半個時辰。他會不知道?

  沈牧沒再停留。

  撤。

  驚鴻造化步在崖壁上借力下行。比上行快。腳蹬岩角,身體貼壁往下滑。到崖壁底部。落地。雪地上留了兩個腳印。

  沈牧回頭看了一眼崖壁。

  他往回走。到營帳的時候天快黑了。

  進帥帳。鎮北王在。

  "看到了。"沈牧說。

  "說。"

  "永久工事。石牆砌了一半,從峽谷深處往兩邊延伸。糧倉三座,一座搭了框架,兩座在挖地基。水井兩口,已經出水了。北蠻兵在幹活。不像備戰。像搬家。"

  鎮北王的眉頭擰緊了。

  "他確實在紮根。"

  "是。"沈牧說。"我們推斷那樣,明年春天雪化,石牆建完。六萬大軍從鷹回嶺直接南下。"

  "不能讓他建完。"鎮北王說。"他們王庭內部不穩,讓京城用外交逼他退。"

  沈牧沒接話。

  外交慢且京城內部有人針對鎮北王府。拓跋燾建牆可不慢。

  他今天看到石牆砌了一半。再過半個月,牆砌完了。再過一個月,糧倉建好了。水井已經出水了。

  等京城那邊磨完了嘴皮子,拓跋燾的根已經扎穩了。

  時間不在他這邊。

  沈牧出帳。

  站在營帳前。望向鷹回嶺。

  天黑了。峽谷口看不見了。但遠距離感應還在。拓跋燾的渾厚氣息在峽谷深處。不動。穩。

  他在那裡砌石牆。建糧倉。挖水井。

  他在紮根。




  強攻不行。三千人填不進鷹回嶺天險。

  翻山崖能進去。但一個人打不了幾萬人。

  他需要京城的外交壓力。

  或者。

  他需要變得更強。

  強到能一個人打穿鷹回嶺。

  他轉身進帳。盤膝坐下。閉眼。

  經脈壁的裂紋還在修。霜風和驚蟄循環自生運轉。寒意往裂縫深處鑽,震一下,補一層。

  白玉佩貼在胸口。溫的。暖的。

  一千里外。青州。柳寒煙。

  她的暖流從那條看不見的線上走過來。往經脈壁的裂縫裡走。幫著修。

  沈牧調息。

  修好了,變強了,才能去拆拓跋燾的根。

  帳篷外面。北風卷著雪粒打在帳簾上。

  鷹回嶺方向。拓跋燾的渾厚氣息不動。

  他在砌牆。

  沈牧在修脈。

  兩個人都在等。等誰先準備好。

  面板在視野角落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完整度:98%。霜風造化刃:64%。驚蟄:第二重6%。驚鴻造化步:51.5%。劍經解讀度:35.5%。血脈覺醒: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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