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鴿落在前鋒營的旗杆上的時候,沈牧在盤膝調息。
周校尉的快馬信筒。蠟封完好。沈牧拆開。
兩行字。京城來人了。兵部侍郎林慎,帶聖旨,二十錦衣衛護送。已到白石關。
鎮北王從旁邊那頂帳篷掀簾進來。他看了一眼信筒。
"兵部侍郎。"
"來查牌的?"沈牧把信筒遞過去。
鎮北王接過,沒看內容,看封口的蠟。兵部火漆。
"查牌的不用侍郎。"他把信筒放下。"這是談和的。"
沈牧站起來。
"走。回白石關。"
柳映霜從營口過來。灰布纏劍,剛換過哨位。
"我不去。"她說。"峽谷口不能沒人盯。有異動我放信號箭。"
沈牧點頭。
鎮北王翻身上馬。沈牧跟著上馬。兩人帶十騎,往南走。
雪原上沒有路。馬蹄踩碎凍雪,咯吱響。
快馬往回趕。
白石關的輪廓從雪線里升起來的時候,沈牧看見城牆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流暢 】
東段缺口的碎石沙袋還在。五丈寬的口子,用石頭木頭填了一半,外麵糊了一層泥凍住。泥面上有暗色的痕跡。雪蓋了一層,蓋不住。
垛口燒焦的木頭戳在那兒,像斷了的牙。
牆根下面,有人在那兒掃雪。掃帚掃出來的不只是雪,還有很多混在雪裡的東西。
鎮北王的馬沒停。直接進城門。
林慎在帥帳等。
沈牧進帳的時候先看見的是官袍。青色。沒有補子紋飾,乾淨。兵部侍郎的制式。
然後是臉。四十多歲。不胖不瘦,中等身材,臉上線條不硬,帶著書卷氣。
林慎坐在帥帳主位。二十個錦衣衛分列兩側。周校尉站在帳門口,左臂布條還在,右手按刀。
"鎮北王。"
林慎站起來。禮數不缺。拱手。鎮北王還了。
然後他看向沈牧。
看了幾息。
"這就是三公子。"
鎮北王:"是。"
林慎沒急著問。他先宣旨。
聖旨不長。沈牧跪聽了。朝廷願意跟北蠻談。條件是北蠻退到鷹回嶺以北,承認大炎北境邊界。林慎為朝廷代表參與談判。
鎮北王接旨。站起來。
林慎的目光又落在沈牧身上。
虎口。傷疤新愈,粉色肉痕繞著虎口一圈,沒脫痂。
左臂。袖口下面,布條纏著,滲過血又幹了,布和皮肉粘在一起。
彎刀在腰間。刀鞘上有磕痕。
身上那股冷氣還沒散。
林慎張了一下嘴。
他本來準備了一套話。身份登記。品級核實。朝廷規制。兵部的規矩,五品以上武者須入武籍,你入了沒有。這些話他在腦中演練過。
但他站在白石關帥帳里。帳簾外面是傷兵。城牆是破的。軍械庫是空的。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從四十里外的雪原騎馬回來,身上的傷沒好全,手裡的刀沒離身。
那些話術,說不出口。
他改了問法。
"你就是白石關霜白刀光?"
"是。"
"你重創了北蠻主帥?"
"是。"
兩個"是"。不長。不解釋。不邀功。不害怕。
林慎看著這個少年。少年的眼睛很平。
林慎沉默了一會兒。
"朝廷里有人說你是不登記的暗牌。"他說,聲音放低了。"有人說你是鎮北王府藏的私兵。"
沈牧沒接話。
"但我到了白石關。"林慎看了一眼帳簾的方向。帳簾外面是城牆。"我看到了,這裡的情況。"
他頓了一下。
"你不是暗牌。你是鎮北王的兒子,在北境打了一場生死仗。"
帥帳里安靜了幾息。周校尉在門口沒動。
林慎又開口。
"談判的時候,你跟我去。"
鎮北王看了他一眼。
林慎:"北蠻人敬強者。談和不是光靠嘴。讓他們看看,大炎不是只有文官。"
鎮北王沒反對。
宣旨的事完了。林慎讓錦衣衛退到帳外。帳里只剩三個人。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文書。不是聖旨。兵部的內部行文。
"御史台還在追你身份牌的事。"
他把文書放在案上。
"兵部壓了一陣。王崇幫了忙。但壓不了太久。"
鎮北王看文書。沈牧沒看,聽。
"這次談判如果成了。"林慎的聲音不高。"北境平定。兵部會用戰功折抵身份登記的問題。功過相抵,不追究。"
停了一下。
"但如果談不成。"
沈牧看他。
林慎的眼神不太好形容。不是威脅,不是為難。是夾在中間的人才會有的那種。
"談不成,御史台會翻帳。不是兵部能壓得住的。"
鎮北王把文書放下。
"談和的條件朝廷定了?"
"定了。退鷹回嶺以北,承認邊界。"
"如果他不同意退?"
"那就談。"林慎說。"談不下來,不是沒談過。朝廷給了底線的。"
沈牧聽出來了。朝廷的底線是退鷹回嶺以北。但朝廷也不知道拓跋燾會不會退。
林慎又說了一句話。
不在準備好的話術裡面。
"還有一件事。我不確定該不該說。"
鎮北王看他。
"援軍的調令,兵部簽了。"
沈牧抬眼。
"三個月前就簽了。"
帥帳里沒人說話。
"兵到現在沒到。"林慎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查過。調令從兵部出,經兵部籤押,該到的。但兵沒到。"
鎮北王的手指動了一下。很小的動作。在案上點了一下。
"還有御史台。"林慎接著說。"追一個身份牌的事,追得反常地急。朝廷里查一個人,有規矩有流程。但這次,太急了。急得不像按規矩來的。"
他停了。看了一眼鎮北王,又看了一眼沈牧。
"我說不清。但有些事不對。"
他說完,站起來。走到帳簾邊上。掀開一角。
外面是白石關城牆。缺口。碎石。沙袋。垛口的焦痕。
"北境打成這樣了。援軍還沒到。"
他放下帳簾。
"朝廷里有人在幹什麼?"
沒人答。帳里三個人都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或者說,答案不在明面上。
林慎走了。去安置的院子。
帥帳里剩鎮北王和沈牧。
鎮北王走到地圖前。手指停在鷹回嶺的標記上。沒移開。
"談判你去。"
沈牧:"嗯。"
"但記住。"
鎮北王的手指在鷹回嶺標記上按了一下。
"拓跋燾不是赫連朔。"
沈牧看著地圖。鷹回嶺峽谷口。三層工事。峽谷深處。石牆。糧倉。水井。拓跋燾站在石牆旁邊看工人幹活。
"赫連朔在戰場上輸給你。"鎮北王的聲音很平。"拓跋燾不會只在戰場上跟你打。他會在談判桌上跟你耗。"
手指從鷹回嶺標記上抬起來。
"赫連朔是刀。刀可以破。"
他看向沈牧。
"拓跋燾是石頭。石頭只能繞。"
沈牧站在帳里。
帳簾外面,北風卷著雪粒打在城牆上的聲音。
拓跋燾在砌牆。
林慎在談和。
御史台在追牌。
援軍沒到。
火焰組織在暗處。
他握了一下腰間的彎刀。刀鞘上的磕痕硌手。
面板在視野角落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完整度:98%。霜風造化刃:64%。驚蟄:第二重6%。驚鴻造化步:51.5%。劍經解讀度:35.5%。血脈覺醒:3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