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又一隻鴿子落在帥帳外木樁上。
撲棱一聲。
沈牧掀簾進帥帳。鎮北王在案後,手裡還拿著昨天的三頁紙,思考了一夜沒睡。
"又來了。"
沈昊的字。
沈牧拆開信筒。
兩頁。
第一頁。
涼川。
"涼川王參將,表面收手。配合圍困的文書,銷毀了。帳本副本,也燒了。"
"但暗樁盯了兩個月。"
沈牧往下看。
"暗地裡,他還在跟北蠻接觸。"
"不是直接接觸。通過中間人。"
"中間人的路線,指向京城。"
"火焰組織京城暗線的一個商號。"
沈牧把第一頁放下。
他看著鎮北王。
"涼川王參將收手了。"沈牧說。"但他沒死。火焰組織還在牽線。"
鎮北王沒說話。
他看著地圖上涼川的位置。
"銷毀了文書。"鎮北王說。"但人還在。線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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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牧說。"線沒斷。只是藏起來了。"
第二頁。
武安。
"武安李參將。之前多轉運三車鐵料,去向不明。"
"查到了。"
沈牧往下看。
"鐵料轉手兩次。"
"第一次,從武安轉到一家商號。第二次,從那家商號,轉往京城方向。"
沈牧停了。
"不是運北蠻。"沈牧說。
鎮北王抬頭。
"是運京城。"沈牧說。
帥帳里安靜了一息。
鐵料。
軍用的鐵料。
不是運去給北蠻造刀造箭。
是運進了京城。
"京城。"鎮北王說。"誰在京城收鐵料?"
沈牧沒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鐵料運進京城,比運去北蠻更危險。運去北蠻,是資敵。運進京城,是在京城內部屯東西。
屯什麼?
造什麼?
沈牧把第二頁放在第一頁上。
兩頁疊在一起。
涼川。武安。京城。
三個點。
線從北蠻牽到涼川,從武安牽到京城。
火焰組織在中間。
沈牧看著那兩頁紙。
"火焰組織。"他說。
鎮北王看他。
"武安轉運點燒了。"沈牧說。"藩鎮配合圍困斷了。趙德彰被滅口了。"
"但火焰組織沒死。"
他頓了頓。
鎮北王沒接話。他聽著。
沈牧說。"從戰場線,換成外交線。換成朝堂線。"
他看著地圖。
"北蠻退了。仗打完了。但火焰組織不靠打仗活著。他們靠的是線。線沒斷,他們就活著。"
鎮北王點頭。
他打了三十年仗。他知道。北境的困局,從來不只在北蠻。北蠻是明面上的刀。暗處的線,比刀難斷。
"京城暗線呢?"鎮北王問。
沈昊的信里寫了。
"沉默了。"沈牧說。"沈昊通過陸衡的錦衣衛渠道確認。京城暗線沒動靜。沒信鴿。沒暗號。沒商號活動。"
"死了?"
"沒有。"沈牧說。"沉默不等於死了。"
他頓了頓。
"他們在等。"
"等什麼?"
"等北境鬆懈。"沈牧說。"等鎮北王入京。"
鎮北王的臉沉了。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落在京城的位置。
"援軍三個月沒到。"鎮北王說。聲音沒什麼起伏。
沈牧看著他。
"是有人壓著。"鎮北王說。
沈牧沒接話。
他知道。
援軍調令三個月前就簽了。兵沒到。不是路上耽擱了。是有人壓著。能讓朝廷簽了調令卻不發兵的人,在京城。權力夠大。
"火焰組織背後。"沈牧開口。"不只是灰袍先生。"
鎮北王轉身。
"灰袍先生是執行者。"沈牧說。"不是主謀。"
"主謀在京城。"
他看著鎮北王。
"能調動藩鎮資敵。能往北蠻送信。能讓援軍遲遲不來。能讓御史台追牌追得那麼急。能讓朝中提議'述職論功'徵召您入京。"
"這個人,在京城。權勢滔天。"
鎮北王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沈牧。
這個兒子。
十六歲。
他在北境拆了拓跋燾的牆。現在他在看京城那張網。
"是。"鎮北王說。
"灰袍先生。"鎮北王說。"我查過,查不到底,像一團迷霧。"
"因為灰袍先生上面還有人。"沈牧說。
鎮北王沒說話。
他看著地圖。
鷹回嶺。白石關。涼川。武安。京城。
五個點。
線從北蠻牽到涼川,從武安牽到京城,從京城牽到朝堂。火焰組織在中間牽線。灰袍先生在前面跑。背後那個人,在收線。
帥帳里安靜了很久。
燭火矮了。
鎮北王坐回案後。
"你回去休息把。"他說。
沈牧點頭。
他回了營帳。
盤膝。調息。
經脈壁的裂紋修了九成。最後那一成,慢。像石頭縫裡的水,一點一點滲。霜風在經脈壁上走,凍,修。驚蟄在底下震,碎,補。循環自生。白玉佩貼在胸口,溫的。柳寒煙的暖流從青州牽過來,很淡。幫著他修。
他沒急。
經脈最後這一段,急不得。
他閉著眼。
但腦子裡沒停。
火焰組織背後的人。在京城。能壓援軍。能動藩鎮。能往北蠻送信。能讓御史台追牌。能讓朝中提議徵召。
這個人權勢滔天。
雖然他和父親都未提及這個人是誰。
但是他們知道此人必然是幾位皇子之一。
這個人既要北境,又要在京城囤積物資,此後的京城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