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帥帳。
燭火矮了。
沈牧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封信。
紙折出了痕,邊角磨毛了。揣在懷裡揣了些日子。
拓跋燾往南放的那隻信鴿。
原信。
他把信放在案上。
鎮北王看了一眼。
他知道這封信。
"我又看了一遍。"沈牧說。
鎮北王把信拿起來。
翻譯的字寫在旁邊。讓火焰組織拉攏涼川,從內部施壓,向朝廷施壓。
鎮北王看到"向朝廷施壓"四個字,停了一下。
他放下信。
"昨天我們說過了。"鎮北王說。"那個人,在京城。權勢滔天。"
沈牧點頭。
"是哪一位?"沈牧問。
鎮北王沉默了一會兒。
"沈昊信里寫。"鎮北王說。"提議徵召入京的那個郎中,跟一位皇子的幕僚走得很近。"
"三皇子的幕僚。"沈牧說。
"是。"鎮北王說。"三皇子今年十九。最得皇帝喜歡。"
他走到地圖前。
"如果三皇子要動鎮北王府..."
沈牧沒接話。
他在想。
沈昊信里那一行小字。兵部一個郎中。跟皇子的幕僚走得很近。
郎中提議徵召入京。三皇子在後面。
表面上是這麼回事。
但。
沈牧皺了一下眉。
"不對。"他說。
鎮北王看他。
"老三今年十九。"沈牧說。"最得皇帝喜歡。"
鎮北王沒說話。
"他沒必要。"沈牧說。
鎮北王看著他。
"皇帝喜歡他。"沈牧說。"他才十九。皇帝還在。他等得起。他不用逼宮。他不用奪兵權。他等著就是了。"
"一個十九歲的皇子,最得皇帝喜歡,他急什麼?"
鎮北王的眉頭動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沈牧說。
他從案上拿起那封信。
"火焰組織。"沈牧說。"十年前滅柳家滿門。"
鎮北王的臉變了。
"十年前。"沈牧說。"三皇子那時候才九歲。"
帥帳里安靜了。
燭火晃了一下。
沈牧看著鎮北王。
"一個九歲的孩子。"沈牧說。"能跟火焰組織做交易?能策劃滅門?"
鎮北王沒說話。
他知道答案。
不能。
"如果皇子和火焰組織有交易。"沈牧說。"這個交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火焰組織十年前就動手了。滅柳家滿門。那時候皇子得夠大。得有那個心思。得有那個能力。"
鎮北王沉默了一會兒。
"那郎中跟三皇子的幕僚走得近。"鎮北王說。
"是。"沈牧說。"但這件事,太巧了。"
鎮北王看他。
"郎中提議徵召入京。"沈牧說。"郎中跟三皇子的幕僚走得近。太明顯了。"
"像是有人故意讓你看見。"
鎮北王的眼神變了。
"把嫌疑往三皇子身上撇。"沈牧說。
帥帳里安靜了很久。
鎮北王走到案後坐下。
他看著沈牧。
"不是三皇子。"鎮北王說。
"不是。"沈牧說。
"大皇子還是二皇子。"鎮北王說。
沈牧點頭。
"皇帝有四個兒子。"沈牧說。"三皇子排除了。四皇子太小,十五,還在讀書。"
"剩大皇子和二皇子。"
"大皇子是太子。"鎮北王說。"但皇帝不喜歡他。"
"二皇子封了王。"沈牧說。"在京里。皇帝也不喜歡他。"
他看著鎮北王。
"這兩位,年紀夠大。不受皇帝喜歡。等不起。"
鎮北王沒說話。
"太子名義上是儲君。"沈牧說。"但皇帝不喜歡他,遲遲不讓他掌權。他急。"
"二皇子更急。他不是太子。他要爭。趁皇帝還在。"
鎮北王看著地圖。
"火焰組織十年前滅柳家。"鎮北王說。"那時候..."
"大皇子快到四十。"沈牧說。"二皇子三十出頭。"
"都夠大。"
鎮北王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是哪一個。"鎮北王說。
"是。"沈牧說。"但不是三皇子。"
他頓了頓。
"郎中跟三皇子幕僚走得近,是障眼法。"沈牧說。"真的人,把這條線擺出來,讓我們看。讓我們以為是他。"
鎮北王點頭。
這種手段,他見過。
嫁禍。
"他要兵權。"沈牧說。
"是。"鎮北王說。
"北境的兵。鎮北王府守北境。是擋路的人。"
"是。"鎮北王說。
"所以他做這些。壓援軍。讓御史台追牌。提議徵召入京。操控涼川。"
"把鎮北王府搬開。"
鎮北王沒說話。
"火焰組織呢?"鎮北王問。
沈牧看著他。
"火焰組織的目標,不是兵權。"沈牧說。"是柳家的傳承。"
鎮北王的眼睛動了一下。
鎮北王說。"你母親家族的傳承,現在可在你身上。"
"是。"沈牧說。
他頓了頓。
"皇子要皇位。火焰組織要傳承。"
"兩件事。"
"但他們攪在一起。"
鎮北王沒接話。
"皇子幫火焰組織奪取傳承。"沈牧說。"火焰組織幫他奪取皇位。"
"各取所需。"
鎮北王的臉沉了。
他看著沈牧。
這個兒子。
身上柳家的傳承。
火焰組織要的就是這個。
皇子幫火焰組織奪傳承,火焰組織幫皇子奪皇位。
兩條線匯合的地方,是沈牧。
鐵面工匠見過沈牧出手,火焰組織恐怕已經盯上沈牧了。
"拓跋燾往南放信鴿。"沈牧說。"不是給朝廷。是給火焰組織。火焰組織轉涼川。涼川向朝廷施壓。能向朝廷施壓的,是皇子。"
"一環扣一環。"
帥帳里安靜。
燭火晃。
"這是最危險的地方。"鎮北王開口。聲音很低。
沈牧看他。
"皇子要皇位。"鎮北王說。"火焰組織要傳承。兩條線。一旦匯合發力..."
他沒說完。
不用說。
北境的仗,不過是棋盤上的一角。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
玉佩是溫的。柳寒煙的暖流從青州牽過來,很淡。
鎮北王站起來。
他把案上的信折好。
"收好。"他說。
沈牧接過來。
揣回懷裡。
那封信,是證據。
"這個人在京城。"鎮北王說。"不是我能在北境查到的。"
他轉身,看著地圖。
"要查他,要扳倒他,得去京城。"
沈牧沒說話。
他走到地圖前。
鷹回嶺。白石關。涼川。武安。京城。
五個點。
線從北蠻牽到涼川,從武安牽到京城,從京城牽到朝堂。
棋盤。
那個人在京城。
收線。
沈牧握著白玉佩。
他遲早要去京城。
那個人遲早會知道...
他不是棋子。
帥帳里安靜。
燭火矮了。
鎮北王站在地圖前。
沈牧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都沒說話。
旨意還沒下來。
但快了。
旨意下來的時候,就是鎮北王動身入京的時候。
也是沈牧該做選擇的時候。
去京城。
查那個人。
面板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98.8%。霜風64.7%。驚蟄第二重6.5%。驚鴻52.3%。劍經36%。血脈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