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里安靜了一會兒。
皇子的事說完了。
信收好了。
但鎮北王沒走。
他坐在案後,看著沈牧。
沈牧站著。
"還有一件事。"鎮北王說。
沈牧看他。
"控制藩鎮資敵的那個人,想要什麼?"
沈牧沒接話。
"不只是兵權。"鎮北王說。
他頓了頓。
"火焰組織的最終目標,我查過。"
沈牧的眼睛動了一下。
"不只是通敵。"鎮北王說。"不只是銀子,不只是鐵料,不只是拉攏藩鎮。"
"如你所說的一樣,他們要柳家的東西。"
沈牧沒說話。
"你母親家族的東西。"
帥帳里安靜。
燭火晃了一下。
沈牧看著鎮北王。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灰衣人,鐵面工匠,造化修行錄。他都知道。
"你母親的事。"鎮北王說。"你查得比我以為的還多。"
沈牧沒否認。
"那我就不繞彎子。"鎮北王說。"柳家持有的不只是劍經。是造化劍門的傳承。"
他看著沈牧。
"這些,你知道多少?"
沈牧想了一下。
"知道一部分。"
鎮北王看他。
他點頭。
沒有追問"哪一部分"。
"造化劍門。"鎮北王說。"是上古武學門派。傳承極久。"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不是看地圖。是習慣。想事情的時候,站著。
"柳家是造化劍門傳承的守護者。"鎮北王說。"這份守護的擔子,柳家擔了不知多少代。"
沈牧的眼神動了一下。
造化劍門。
他從灰衣人碎片裡聽過。從鐵面工匠嘴裡聽過。從造化修行錄的提示里聽過。
但從父親嘴裡聽到,不一樣。
父親娶了母親。父親知道母親家族的事。
"我娶你母親的時候。"鎮北王說。"她告訴過我一些。"
沈牧看著他。
"造化劍門是上古武學門派。"鎮北王說。"傳承核心,是一部劍經,和一部造化修行錄。"
沈牧沒動。
劍經。造化修行錄。
他身上都有。
鎮北王說。"劍經鎖在柳家血脈里。"
他頓了頓。
"造化修行錄...你母親說不在劍經里。"
沈牧的眼睛動了一下。。
不在劍經里。
他想起造化修行錄第二次主動提示。造化劍門傳承兩條。劍經是"鎖住的那一條",柳映溪所鎖,藏於柳家血脈。造化修行錄是"放出來的那一條",隨血脈流轉。
母親說的,和造化修行錄提示的,一樣。
沈牧站了一會兒。
他做了一個決定。
"我遇到過一個人。"沈牧說。
鎮北王看他。
"灰衣人。"沈牧說。"用拆解重組法。跟造化推演同源。"
鎮北王的眉頭動了一下。
拆解重組法。造化推演。同源。
"他說了什麼嗎?"鎮北王問。
"造化劍門的傳承,不該只留在一家人手裡。"沈牧說。"柳映溪把太多東西鎖在了劍經里。"
鎮北王的臉變了。
柳映溪。
這個名字他聽過。
柳如煙提過一次。只提過一次。是造化劍門的前輩,柳如煙的奶奶。把劍經鎖進了柳家血脈。
"還有鐵面工匠。"沈牧說。
鎮北王的眼睛眯了一下。
鐵面工匠。火焰組織的人。造投石車的。右手缺兩指。
他知道這個人。
昨天他還擔心,鐵面工匠見過沈牧出手,火焰組織恐怕已經盯上沈牧了。
"他說什麼?"鎮北王問。
沈牧說。"他看出我用的是造化劍門的傳承。"
鎮北王沒說話。
他坐在那裡。
鐵面工匠是火焰組織的人。他認出了沈牧的刀法。認出了造化劍門的傳承。
這意味著火焰組織已經知道沈牧身上有什麼了。
造化劍門的傳承。沈牧。
火焰組織要的就是這個。
"柳映溪這個名字。"鎮北王說。"你母親提過一次。是她的奶奶。把劍經鎖進了柳家血脈。"
他看著沈牧。
"灰衣人知道柳映溪。鐵面工匠認出了造化劍門傳承。"
他的聲音沉了。
"火焰組織對造化劍門的了解,比你母親告訴我的還多。"
沈牧沒接話。
他知道。
灰衣人用拆解重組法,跟造化推演同源。鐵面工匠同樣也會,與造化劍門傳承有關。他們對造化劍門的了解,不是旁人能比的。
他們不是外人。
他們跟造化劍門有關係。
"造化修行錄的傳承其實在我身上。"
鎮北王開口。聲音有些澀。"是母親傳給你的?"
"是。"沈牧說。
"劍經呢?"
"柳家的。"沈牧說。"血脈里。"
他看著鎮北王。
"兩條傳承。在我身上匯合了。"
鎮北王沒說話。
良久。
"你母親如果知道。"鎮北王說。"會欣慰。"
他的聲音很輕。
沈牧沒接話。
鎮北王看著他。
這個兒子。
病了十六年。躺在院子裡曬太陽。連太醫都說,活不長。
沒有人想到,他身上有造化劍門兩條傳承。沒有人想到,他會變成五品斬四品的高手。沒有人想到,他會在白石關斬退北蠻。
鎮北王的神色凝重下來。
"火焰組織要的。"鎮北王說。"就是這個傳承。"
沈牧點頭。
"鐵面工匠認出了你。"鎮北王說。"火焰組織已經知道了。"
沈牧沒說話。
"他們遲早會來。"鎮北王說。
沈牧知道。
鎮北王說。"朝廷里那位皇子。他要的不是傳承。是皇位。"
沈牧的眼神變了。
"所以他們才攪在一起。"沈牧說。"皇子幫火焰組織奪取傳承。火焰組織幫他奪取皇位。"
"各取所需。"
鎮北王點頭。
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兩條線。一旦匯合發力。北境的仗,不過是棋盤上的一角。
帥帳里安靜。
燭火矮了。
鎮北王站起來。
他走到沈牧面前。
"你母親走的時候。"鎮北王說。"你才剛出生。她來不及告訴你這些。"
沈牧看著他。
"她用另一種方式告訴了我。"沈牧說。
鎮北王看他的眼睛。
他懂了。
"白玉佩。"鎮北王說。
沈牧點頭。
"柳寒煙。"沈牧說。"她有大房的翠綠玉佩。雙佩共鳴。"
他摸了摸胸口的白玉佩。
"母親把白玉佩留給我。"沈牧說。"不是巧合。"
鎮北王沉默良久。
"你母親什麼都想到了。"他說。
他轉身走到帳口。
帳簾掀開。
夜風灌進來。冷的。白石關的夜,星星很亮。
鎮北王望著南方夜空。
"傳承是所有人都想要的東西。"他說。"火焰組織要它。朝廷里那個人可能也要它。"
他沒轉身。
"你身上的東西,比北境的仗更危險。"
沈牧握緊白玉佩。
玉佩是溫的。
他知道。
面板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98.8%。霜風64.7%。驚蟄第二重6.5%。驚鴻52.3%。劍經36->36.2%。血脈35.5->35.8%。】
劍經推進了一點。
血脈推進了一點。
他看著鎮北王的背影。
三品宿將。站在帳口。望著南方。
南方是京城。是那個人。是那張網。
也是青州。是柳寒煙。是白玉佩另一端的暖流。
他身上的東西,比北境的仗更危險。
但他身上的東西,也是他唯一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