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沈牧在院子裡站樁的時候,阿苓從門口跑進來。
"少爺!大少爺來了!"
沈牧睜開眼。
沈昊進院子的步子比往常快。沒穿城防營的甲,換了便服,腰間也沒掛刀。但臉色不太好看。
"進屋說。"
兩人進了正屋。阿苓端水進來,被沈昊擋了一下:"阿苓,你去看看後門鎖好沒有。"
阿苓應了一聲,出去了。
沈昊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是飛鴿傳回來的抄錄。字跡潦草,是抄急了。
"旨意下了。"
沈牧接過那張紙。
紙上內容大意:
鎮北王沈霆,守北境有功,北蠻退兵,社稷安寧,著即入京述職論功,面聖受賞。一個月內抵京。
一個月。
"欽差呢?"
"已經在路上了。"沈昊說,"帶聖旨原件,走官道,往白石關送。快馬加欽差儀仗,比我這邊飛鴿晚三天出發,但走的不是一條路,飛鴿走直線,欽差走官道繞了。算日子,欽差到白石關,比我這邊收到信晚五天。"
"你陪欽差去?"
"我接到飛鴿之後,先派人去迎欽差,自己先回來跟你說一聲。"沈昊說,"明天我出城往北走,半路接上欽差,陪他一起去白石關。父親那邊,旨意到了,得有人幫著安排。"
沈牧把那張紙又看了一遍。
述職論功。
四個字,寫得好看。
旨意上沒提沈牧。沒提身份牌。
"一個月。"沈牧把紙放下,"從旨意到白石關算起,還是從旨意從京城出發算起?"
"從旨意到白石關算起。"沈昊說,"欽差到白石關那天起,一個月。父親必須到京城。"
從青州到京城,快馬七天,馬車慢走要二十天。鎮北王帶親衛走官道,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準備十天,二十天在路上,一個月,剛好。
"父親知道了嗎?"
"飛鴿到後我立馬抄錄了一份飛鴿給父親。父親應該快收到消息了。"沈昊說,"但旨意原件還沒到。我得陪欽差送去。"
沈牧點頭。
"三弟。"沈昊沒走,站在桌邊,"旨意上沒提你。"
"我知道。"
"述職論功,論的是父親的功。入京的是父親。"沈昊頓了頓,"你還是不去的好"
"我去。"
沈昊看著他。
"旨意上沒寫我的名字。"沈牧說,"但那個人等的不只是父親。他等的是鎮北王府。父親去了,我也得去。"
沈昊沒再問。
他這弟弟,從白石關回來之後,說什麼就是什麼。
沈昊點頭。
他把那張抄錄的紙收好,揣進懷裡。
"那我明天走。"
"路上小心。"
沈昊走到門口,又停下。
"三弟。"
"嗯。"
"京城那個人,等的就是這一天。父親進了京城,北境就空了。他不會讓父親再回來。"
"我知道。"
"那……"
"我會在父親入京之前,修完經脈,突破四品。"沈牧說,"然後赴京。"
沈昊看了他一會兒。
"行。"
他轉身出了偏院。阿苓端著一碟子點心從廚房出來,見大哥走得急,愣了愣。
"大少爺不留著吃飯?"
"不了。"沈昊沒回頭,"明天一早走,今晚得準備。"
馬蹄聲從府衙方向傳來,越來越遠。
偏院又靜下來。
沈牧站在正屋裡,看著桌上那張紙。
旨意下了。
一個月。
他得在一個月之內,把最後這0.6%修完。經脈圓滿。四品突破。然後赴京。
京城在千里之外。那個人在那裡準備了什麼手段,沈牧不知道。但沈牧知道一件事。
那個人等的是一條魚。
進京的,會是一把刀。
沈牧轉身進了裡屋。
盤膝。
閉眼。
白玉佩貼著胸口,溫的。隔壁院子裡,柳寒煙的氣息穩穩的。今天還沒到黃昏,她還沒來。但暖流已經隔著一道牆,淡淡地牽過來。
經脈圓滿。
四品。
一個月。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