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昊走了。
偏院安靜下來。
阿苓收了沈昊沒喝的那碗茶,倒掉,洗乾淨,擱回柜子里。她在廚房站了一會兒,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沒有馬蹄聲了,大哥走遠了。
她端了新茶進去。
沈牧坐在蒲團上,閉著眼。
阿苓把茶擱在桌上,沒出聲。她知道少爺在修煉。這幾天都是這樣,少爺白天站樁,黃昏跟柳姑娘一起修煉,夜裡獨自調息。她能做的,就是按時端飯端水,不多問,不打擾。
她退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少爺的臉比從白石關回來的時候好多了。那時候臉上有傷,眼下青黑,走路都帶喘。現在好了。臉色正常了,眼睛亮了,站樁的時候兩個時辰不動,呼吸穩得像老槐樹。
她不懂修煉,但她看得懂人。
少爺在變。
變強。
沈牧沒睜眼。
他聽見阿苓的腳步退出去,門帘放下。廚房那邊傳來洗碗的聲音,水嘩啦啦的,然後安靜了。
偏院靜了。
他調息。
白玉佩貼著胸口,溫的。隔壁院子裡,柳寒煙的氣息穩穩的。白天她如果不修煉,就會在自己屋裡看書,或者跟阿苓學做針線,阿苓教她縫補丁,她縫得不好,針腳歪歪扭扭的,但她學得認真。
到了黃昏,她會來。
兩個人盤膝相對,雙佩共鳴,暖流灌進來,暗礁的焊點一個一個松。
昨天斷了一個。
還剩兩個。
不深。在暗礁的上層,比第七個那個淺多了。暖流泡上去,松得很快。
今天黃昏再斷一個。
明天斷最後一個。
暗礁就沒了。
經脈就圓滿了。
沈牧在心裡數。
旨意到白石關,五天後。從那天起算,一個月。父親必須在一個月內到京城。
他不用等一個月。他只需要三天,三天修完暗礁,經脈圓滿。經脈圓滿之後,四品的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不需要生死戰,不需要外力刺激。經脈壁修乾淨了,大周天順暢了,內力在經脈里走得沒有阻礙,五品到四品就像水從高處往低處流,擋都擋不住。
三天修完暗礁,一兩天突破四品,加起來五天。加上趕路的時間,從青州到京城,快馬七天。十二天。
夠了。
比父親早到。
他睜眼。
窗外,天還沒黑。老槐樹的影子歪在地上,太陽往西走了。
黃昏。
柳寒煙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換了一身乾淨的衫子,頭髮綰得利落。阿苓把晚飯擱在桌上,看了她一眼,沒多問,退出去,搬了小凳子坐在廊下。
第四天了。她每天都來。
屋裡。
兩人盤膝,隔三步。
白玉佩。翠綠玉佩。
亮了。
暖流來了。
比昨天又厚了一點。
沈牧把暖流往暗礁引。
第八個焊點。
不深。在暗礁上層。暖流泡上去,松得很快。
斷。
經脈壁在那個位置補上。
沈牧沒停。
第九個焊點。
最後一個。
暖流引過去。
這個也不深,在暗礁側面,貼著經脈壁。暖流泡上去,它鬆了,沒有昨天第七個那種硬,也沒有剛才第八個那種快。它松得慢一些,像一顆快要掉的牙,晃了很久,就是不肯下來。
沈牧等。
一刻鐘。
柳寒煙的額頭又滲汗了。她的手微微抖。翠綠玉佩的光閃了一下。
那個焊點,鬆了。
但沒斷。
最後一線連接,還連著。
沈牧沒急。
他收了手。
今天夠了。再修下去,柳寒煙撐不住。最後一個焊點,明天斷。
沈牧給她倒了杯水。
她喝了兩口。手還抖,但比昨天好。她每天都在恢復,柳家血脈的底子在那,吐納天賦高,睡一覺就好大半。
她起身。今天沒扶門框。自己站穩了。
走了兩步,回頭。
"沈牧。"
沈牧看著她。
"你在修煉什麼?"
她問過。第一次問。
沈牧想了一下。
"經脈。"他說,"最後一段。修完就好了。"
柳寒煙看著他。
她不懂經脈,不懂修為。每天黃昏,他需要她坐在對面,推暖流給他。她幫得上。這件事她做得來。
"那我明天早點來。"
"好。"
她走了。
沈牧看著她進了隔壁院子,門關上。
他回到屋裡。
面板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99.4->99.5%。】
最後一個焊點,明天斷。
斷完,經脈圓滿。
然後四品。
然後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