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柳寒煙來得比平時早。
阿苓的晚飯還沒擺上桌,她已經在門口了。換了一身乾淨的衫子,頭髮綰得利落,翠綠玉佩攥在掌心,捂了一下午,玉面是溫的。
"他說就差最後一段了。"她跟阿苓說了一句,進了屋。
阿苓搬了小凳子坐廊下。
屋裡。
兩人盤膝,隔三步。
白玉佩。翠綠玉佩。亮了。
暖流湧來,比昨天又厚一層。第五天的暖流不需要引了,兩塊玉佩一接上,暖流自己往暗礁涌,像水往低處流。
沈牧把暖流引到最後一個焊點。
第九個。
昨天鬆了,最後一線連接還連著,像一顆快要掉的牙,晃了很久,不肯下來。
今天。暖流泡上去。沈牧沒急。等。
一刻鐘。
柳寒煙額頭滲汗,手微微抖。翠綠玉佩的光閃了一下。
焊點動了。往下墜了一分。
霜風。極輕。從焊點右側滲進去,凍住最後那一線連接。
驚蟄。極輕。震。
斷。
焊點脫落。經脈壁在那個位置補上了。
暗礁沒了。
九個焊點,全部斷了。經脈最深處那塊十六年的暗礁,在這五天裡一點一點軟化、滲入、泡酥、脫落。現在,沒了。
經脈圓滿。
沈牧睜開眼。
大周天。前所未有的順暢。以前內力在經脈里走要繞暗礁,繞焊點,繞裂紋。現在不繞了。直線走。一息一整圈,還餘一點往第二圈去。
面板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99.5->100%。】
圓滿。
柳寒煙撐不住了。翠綠玉佩的光先收,白玉佩跟著收。屋裡暗下來。
她的手撐在膝蓋上,指尖發白。比前幾天都累,今天是最後一次,她把暖流推到了極限。
沈牧遞水過去。
她喝了兩口。手抖,水灑了一點在衫子上。
但她在笑。
"修完了?"
"修完了。"
她笑得更深。眉眼彎彎的,像翠綠玉佩的光。
"那我明天不用來了?"
"嗯。"
她點頭。起身。今天沒扶門框。自己站穩了。這幾天推下來,她恢復速度也在變快。
走了兩步,回頭。
"修完了,你該高興一點。"
沈牧愣了一下。他確實沒表現出高興。修完暗礁,經脈圓滿,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在想下一步,四品,入京,那個人。
但柳寒煙看著他,眼裡有光。
"高興。"
她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沈牧看著隔壁院子的門關上。
門口。阿苓趴在小凳子上,又睡著了。毯子是她自己抱來搭在凳子邊上的。水杯在凳子邊上,水又涼了。
沈牧給她蓋上。阿苓縮了縮,沒醒。
他站了一會兒。院裡安靜。月亮還沒上來,天是深藍的。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經脈圓滿。
還差一步。
四品。
次日。
沈牧獨自盤膝。柳寒煙沒來。
偏院安靜。阿苓在廚房做午飯,刀碰砧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福叔在後院曬藥。阿貴靠著後門打盹。
沈牧閉眼。
經脈圓滿。大周天在經脈里走,順暢,沒有阻礙。內力走了一個周天,一息。再走一個,又一息。每一個周天都走得乾乾淨淨,不浪費一絲力氣。
霜風和驚蟄循環自生,在圓滿的經脈里運轉,效率翻了一倍。以前它們在經脈里走要繞暗礁,現在不繞了。直線走。暢通無阻。
內力在漲。不是一點一點漲,是涌。像水從高處往低處流,擋都擋不住。
四品的門檻。
沈牧感覺到了。門檻就在那裡。以前像一堵牆,厚,硬,撞不動。現在經脈圓滿了,內力漲得比以前快得多。
那堵牆變薄了。薄得像一層紙。
沈牧沒急。讓內力自己走。大周天一圈一圈,內力一圈比一圈厚。霜風和驚蟄循環自生,一圈比一圈快。
然後內力撞上了那層紙。
紙破了。
沒有天地異象,沒有雷鳴電閃。經脈壁修乾淨了,大周天順暢了,內力走得沒有阻礙,五品到四品就像水從高處往低處流。
水到渠成。
面板浮出淡金文字。
【五品->四品。】
沈牧睜開眼。
內力渾厚了一截。五品的內力像溪水,四品的內力像河水。溪水清淺,河水深沉。
他調出一點霜風。指尖冒出霜白寒意,比五品時凍得更深。手按在桌面上,桌面下方的木頭結冰了。 僅僅是一點霜風的效果就比以前再次出手的效果還要強。
調出一點驚蟄。指尖冒出藍白電弧,比五品時震得更透。手拿開,桌面上留下了一道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比以前驚蟄震的更加深。
打開造化之眼。
偏院變了。以前看的是結構--弧線、蓄力點、發力方向、弱點。現在看得更遠了。不只是結構,是結構裡面的結構。老槐樹的樹皮,以前看到紋理,現在看到紋理下面的纖維走向。石牆,以前看到石塊縫隙,現在看到石料內部的晶粒排列。
看得更遠。更細。
白玉佩在胸口亮了一瞬。不是他調的,是白玉佩自己。經脈圓滿加四品突破,白玉佩感應到了。
隔壁院子裡,柳寒煙的氣息動了一下。她感應到了。白玉佩的光一閃,翠綠玉佩那邊就有回應,很淡,像是在問:怎麼了?
沈牧收了白玉佩的光。
四品。
他握了一下拳頭。內力在經脈里走,順暢,渾厚,深沉。霜風在手心轉了一圈,涼。驚蟄轉了一圈,麻。第三式在眼裡轉了一圈,清。
窗外,太陽正午。老槐樹的影子縮成一團,貼在樹根底下。阿苓在廚房裡切菜,刀碰砧板,一下一下。
他有了入京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