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品突破後第二天。
清晨。
沈牧站在後院。
牆是老牆,青磚砌的,縫裡長著草。他拔了刀。
三成力。
霜風先走。刀鋒划過牆面,霜白寒意從刀刃滲進磚縫。比五品時深三倍,五品的霜風凍的是磚面,四品的霜風凍進了磚里。他把刀收回來,牆上留了一道白痕,白痕底下的磚頭結了一層薄冰,從外面看不到,但他摸了一下,冰的。
驚蟄跟上。刀背敲了一下牆面。藍白電弧從接觸點炸開,順著磚縫走了半尺。裂紋從敲擊點往兩邊延伸,比五品時長了一倍。他把刀收回來,裂紋還在慢慢擴大。
第三式。
造化之眼打開。
牆變了。以前看的是磚塊拼接的縫隙、承重的走向、受力點。現在看得更深,磚塊內部的紋理,砂礫的排列,石灰漿里的氣孔。他甚至看到了磚心一條極細的暗裂,那條暗裂從外面看不到,用手指也摸不到,但造化之眼看到了。
這條暗裂就是牆的承重點。對著暗裂輕輕一刀,牆塌。
沈牧收了刀。收了造化之眼。
三成力。夠了。
福叔站在後門邊上,手裡抱著藥箱。
他看完了全程。
從沈牧拔刀到收刀,一共三招。三招之後,牆塌了。
福叔的藥箱差點掉了。
他看著沈牧從出生到病了十六年,從病了十六年到能練武,從練武到四品。
從病公子到四品。不到一年。
"三公子。"福叔的聲音有些啞。
"嗯。"
"您這刀……比北境的時候又強了。"
"我的經脈痊癒了。"沈牧把刀插回腰間,"福叔,我有事跟你說。"
兩人進了正屋。
沈牧坐下。福叔把藥箱擱在桌上,站在旁邊。
"我要去京城。"
福叔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後天。"
"多久?"
"一個月。也許更久。"
福叔沒問去京城做什麼。他跟了鎮北王府這麼多年,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偏院這邊,你留著。"沈牧說,"照看阿苓和柳寒煙。阿貴繼續守暗哨。"
"是。"
"柳映霜那邊,我去說。"
福叔點頭。他想了一下:"三公子,京城不比北境。北境是明刀明槍,京城是暗箭。您一個人去……"
"我一個人夠了。"
福叔沒再說。他這三公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下午。
柳映霜從柳家老宅回來了。
她聽沈牧說要去京城,第一反應是"我隨行。"
沈牧搖頭。
"京城不是北境,你去了顯眼。"
柳映霜皺眉。
"那你一個人?"
"一個人。"
"京城有什麼事?"
"父親入京述職。我提前去打前站。"
柳映霜看著他。她知道不止這些。但她也知道沈牧不說的事,問了也沒用。
"那青州這邊?"
"你守著。護好柳寒煙。"
柳映霜點頭。她沒再爭。沈牧的安排從來不會沒道理。
"還有,"沈牧說,"如果我不在這段時間有人來偏院生事,不要硬扛。讓福叔帶著你和柳寒煙還有阿苓撤,福叔是青州老人,藏你們幾個人簡單。"
柳映霜的眼神變了一下。
"會有事?"
"不一定。但防一手。"
傍晚。
沈牧在桌上鋪了一張紙。
他寫了一封信。
不長。
"寒煙:我去京城辦事,大約一個月回來。偏院有福叔和阿貴守著,映霜也在,你安心修煉,這次事了,帶你去雁盪關。——沈牧。"
他把信折好,放在柳寒煙每天坐的那個蒲團邊上。
夜裡。
阿苓端了晚飯進來。一碟鹹菜,一碗蛋湯,兩個饅頭。
沈牧吃。
阿苓站在旁邊,沒走。
"少爺。"
"嗯。"
"您是不是要出遠門?"
沈牧看了她一眼。阿苓的直覺一向准。
"去京城。辦事。一個月左右。"
阿苓的手指絞了一下。
"少爺一個人去?"
"一個人。"
"那……柳姑娘知道嗎?"
"留了信。"
阿苓低下頭。
她沒哭,這段時間經歷了很多事,她早就不是那個一驚一乍的小丫鬟了。
但她的眼圈紅了。
"少爺保重。"
四個字。
沈牧看著她。
"嗯。保重。"
阿苓端著空碗出去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沈牧聽見她在廊下吸了一下鼻子。
第二天一早。
天沒亮。
沈牧輕裝收拾好。一把刀,一匹馬,一件換洗的衣裳,幾錠銀子。腰間掛著白玉佩。
他站在偏院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
老槐樹。葉子綠得發亮。阿苓的小凳子還擱在廊下,毯子疊好了擱在上面。廚房的門關著,灶台涼了。隔壁院子的門也關著,柳寒煙還在睡。
白玉佩貼著胸口。溫的。
他轉身,出了偏院。
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