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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京城·暗棋

2026-08-27 02:50:48 作者: 叫我羅大帥

  城門口排著長隊。

  沈牧牽著馬,站在隊伍中間。前面是一輛運糧的騾車,後面跟著兩個挑擔子的腳夫。黃昏的光從城牆垛口斜下來,照得人臉上半明半暗。

  守門的兵丁挨個查路引。沈牧的路引是沈昊走之前備好的,青州商戶,販鐵料進京。上面蓋著青州府的印,字跡清清楚楚。

  兵丁掃了一眼路引,又掃了一眼沈牧。年輕人,便服,腰間沒掛刀,刀裹在馬背上的布包里。一匹青州馬,舊褥子當鞍。

  "販鐵料的?"

  "是。"

  "東市那邊有鐵器行,去問問。"

  兵丁把路引遞迴來,揮手放行。

  沈牧牽馬進城。

  城門洞很長,有三丈,石磚砌的拱頂,腳步聲在裡面迴響。出了城門洞,視野猛地敞開。

  京城。

  街道比青州寬三倍不止。青石板鋪的路面,平整得能照出人影。兩邊是連檐的鋪面,酒樓、綢緞莊、藥鋪、鐵器行,幌子在風裡晃。馬車、轎子、騎馬的、走路的,擠在一塊兒,人聲馬聲車聲混成一片。

  比青州人多。比白石關的兵多。

  沈牧牽著馬往側街走。主街太顯眼,他要找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落腳。

  拐了兩條街,找到一家客棧。不大,門臉舊,招牌上寫著"福同客棧"。門口拴馬的樁子空了大半,住的人不多。

  掌柜的是個矮胖中年人,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

  "住店?"

  "一間房。"

  "二樓的,朝北,安靜。"

  沈牧付了銀子,掌柜遞了鑰匙。他牽著馬從後門進去,把馬拴在後院的馬廄里。馬廄里另外拴了兩匹馬,一匹是商隊的馱馬,一匹是官馬的毛色,但沒掛官牌。

  上了二樓。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窗戶朝北。推開窗,能看見對面一片灰瓦屋頂,遠處是京城北邊的城牆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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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牧放下包袱。把刀從布包里取出來,擱在枕頭底下。

  天黑了。

  他沒有急著出去。盤膝坐在床上,閉眼。

  遠距離感應。

  這是他進京城做的第一件事。

  意識鋪開,從客棧往四周擴散。客棧周圍一百丈,普通的市井氣息,沒有異常。往外推。兩百丈,三百丈。街上的行人散了,鋪面關了門,偶爾有更夫敲梆子。再往外。

  沈牧停了一下。

  東南方向,約摸一里的距離,一個氣息。穩,沉,內力渾厚得像一潭深水。三品。

  再掃。正北方向,更遠,約摸兩里。又一個。也是三品,但比東南那個更厚,像石頭沉在水底。

  第三個在西南。皇宮的方向。那個氣息不強,但質感不一樣,綿密得像蛛絲,一根一根纏在一起。三品以上。可能不止。

  三個三品以上。

  京城果然不是青州。京城隨便一掃,三個三品。

  沈牧收了感應。

  夠了。今晚只摸個大概,不動。明天去見陸衡。

  他睜開眼。窗外月亮升了半個,灰瓦屋頂上鋪了一層薄光。

  白玉佩貼著胸口,溫的。

  次日。午時。

  茶樓在東市南邊一條巷子裡,叫"聽風樓"。三層,一樓大堂坐滿了喝茶吃點心的,二樓隔間,三樓雅座。陸衡定的二樓隔間,靠窗。

  沈牧到的時候,隔間裡已經坐了一個人。

  便服。青布袍子,沒帶刀,頭髮束得隨便,不像錦衣衛千戶,像個落魄書生。但沈牧遠距離感應掃了一眼,四品。內力收得緊,但藏不住品級的厚度。

  陸衡。

  沈牧推門進去。陸衡抬頭,看見他,站了起來。

  "你比我預想的早。"


  "快馬。"

  沈牧坐下。陸衡給他倒了杯茶,自己端著杯子沒喝,看了沈牧兩息。

  "你突破了。"

  四品對四品,品級相同但質感不同,陸衡感應得到。

  沈牧沒否認。

  "嗯,四品。"

  陸衡的眼神變了一下。他上次見沈牧是在青州偏院,那時候沈牧是五品。從五品到四品,不到兩個月。

  "坐。"陸衡說。兩人都坐下了。

  陸衡把隔間的門關上,窗戶推了一條縫,壓低了聲音。

  "我說五件事。你聽著。"

  沈牧點頭。

  "第一件。你父親的時間表。"陸衡豎起一根手指,"欽差到白石關送了旨,你父親接了旨,準備十天後出發。帶親衛五百,走官道南下。二十天在路上。一個月後到京城。"

  "第二件。"陸衡的聲音又低了一分,"兵部尚書以北境軍務為由,調了三個中層校尉的職。這三個校尉都是你父親的老部下,守北境十多年。調令上蓋的是兵部尚書的印,但批文里夾了一行小字'奉皇子殿下諭'。沒寫哪個皇子。"

  沈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調中層,父親與沈昊早有察覺。主帥入京述職交兵權,中層已經是二皇子的人了,北境軍就換主了。

  "換上來的人呢?"

  "兵部尚書自己的人。沒去過北境,沒打過仗,但聽招呼。"

  "三個校尉調去了哪裡?"

  "兩個調白石關,一個調去了鶴鳴關。管糧道。"

  沈牧沒說話。鶴鳴關管糧道,卡的是北境的命脈。白石關的糧從青州走,經鶴鳴關中轉。鶴鳴關的人換成二皇子的,等於掐住了白石關的嘴。

  "第三件。"陸衡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永昌號。你路上收到的飛鴿我說了,又進了三百石糧。現在永昌號後院倉庫囤的鐵料夠打兩千副甲,地窖里的糧,我跟人盯了三天,從後門搬進去的麻袋數,加起來超一千石。一千一百石。夠三千人吃三個月。"

  三千人。養兵。

  "第四件。"陸衡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錦衣衛里的內鬼。我查了三個月,查到一個名字。北鎮撫司副千戶,趙恆。負責檔案管理,能調檔能壓案。關鍵是...他跟二皇子府的一個管事有往來。每七八天見一次,地點不固定,但我的人盯到過兩次。"

  "你怎麼確認他是內鬼?"

  "上個月兵部有一份密檔,是關於北境軍調動的。這份檔應該只有兵部和錦衣衛指揮使能看到。但三天後,二皇子府的人跟兵部尚書提起北境軍的部署,說的一字不差。密檔是趙恆經手的。"

  沈牧記住了這個名字。趙恆。副千戶。

  "第五件。"陸衡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貼著沈牧的耳朵,"這件事蹊蹺。顧長青。"

  沈牧的眼睛眯了一下。

  顧長青。臨安顧家家主,二品。當年滅柳家滿門的參與者之一。後來錦衣衛介入,把顧長青帶走了。

  "顧長青怎麼了?"

  "被錦衣衛帶走之後,沒有關進詔獄。"陸衡說,"我查了詔獄的入獄冊,沒有顧長青的名字。押解記錄有,從臨安押解進京,但到京之後就斷了。沒有收押記錄,沒有審訊記錄,沒有釋放記錄。"

  "人呢?"

  "失蹤了。"陸衡的語氣很平,但沈牧聽得出底下的意思,"我問了當時負責押解的錦衣衛百戶。他說人到了京城,有一隊人拿著手令把人接走了。手令是從上面來的,比他級別高,他沒敢攔。"

  "上面是誰?"


  "他不知道。但他形容了接人的那隊人,便服,沒掛牌,為首的是個四品高手,話不多,辦完事就走了。"

  沈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

  顧長青是二品。能把一個二品高手從錦衣衛手裡提走的人,級別不會低。錦衣衛總指揮使是一品,但指揮使不會做這種事,提走一個滅門案的證人,等於把把柄攥在自己手裡,指揮使沒必要冒這個險。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皇子。"沈牧說。

  陸衡沒接話。他看著沈牧,等他往下說。

  "顧長青是二品劍法高手。"沈牧把茶杯放下,"他參與滅柳家,火焰組織南線就是他牽的。他被錦衣衛帶走,正常應該進詔獄,但有人把他提走了。提他的人不是錦衣衛指揮使,是二皇子。二皇子手裡有錦衣衛的內鬼趙恆,趙恆能辦手續。"

  陸衡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苦笑。

  "你比我先想到。"

  "顧長青被提走,說明二皇子需要他,而且顧長青是二品高手,你們錦衣衛只是圍了顧府,他就乖乖的讓你們帶走了。"沈牧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從左到右,"一個二品高手,滅過門,跟火焰組織有關係。二皇子把他藏起來,不是養著看,是要用。"

  "用在哪兒?"

  沈牧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窗外。巷子裡有個賣糖葫蘆的挑著擔子走過,吆喝聲拖得長長的。

  "你在加速查這些事,"沈牧說,"是因為你也覺得不對。"

  "二皇子在調兵遣將。"陸衡說,"兵部尚書換北境軍的人,趙恆在錦衣衛里當眼睛,永昌號囤糧囤鐵,顧長青被提走...四件事,他在布一個局,等一把鑰匙。"

  "鑰匙?"

  "你父親。"陸衡說,"鎮北王入京,就是局收網的時候。"

  沈牧沒說話。他想起在青州偏院,沈昊飛鴿帶來的信里,陸衡附的那八個字——"入京之前,做好準備。"

  他準備好了。四品。經脈圓滿。

  但顧長青的事讓他多了一層警覺。二皇子手裡有一個二品高手。二品,比他高兩個大境界。四品對二品,差得遠。

  "接下來怎麼辦?"陸衡問。

  沈牧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先查永昌號。"

  陸衡的眉頭皺了一下。"永昌號有四品高手看守。至少一個,可能兩個。白天在鋪面里盯生意,晚上在後院倉庫巡夜。我的人不敢靠太近。"

  "我知道。"

  陸衡看著他。

  "你打算自己去?"

  沈牧沒回答。他站起來。

  "永昌號的結構、看守的位置、進出的時間,你能畫給我嗎?"

  陸衡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鋪在桌上。是永昌號的平面圖,前鋪、後院、倉庫,標註了四品高手的大致巡邏路線和幾個五品守衛的位置。

  沈牧看了兩遍,記在腦子裡。

  "今晚。"沈牧把圖折好揣進懷裡,"我先去看看。"

  陸衡站起來,送到門口。

  "沈牧。"他叫住他。

  沈牧回頭。

  "永昌號的四品不是最麻煩的。"陸衡壓低聲音,"顧長青才是。一個二品被藏起來不知道在哪兒,比擺在明面上更危險。你查永昌號的時候,小心身後。"

  沈牧點頭。

  "我知道。"

  他推開隔間的門,走進了茶樓大堂的嘈雜聲里。下樓,出門,巷子裡的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永昌號。一千一百石糧。四品高手。二皇子在加速。

  但顧長青的事讓他在腳步停了一瞬。

  二皇子手裡,可能還有更強的棋。

  他牽了馬,往客棧走。手按在腰間,布包里的刀柄硌著掌心。涼的。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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