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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收網前夜

2026-08-27 02:51:17 作者: 叫我羅大帥

  天黑了。

  客棧的房門關著,窗戶也關著。沈牧從包袱里翻出幾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一本帳冊的抄本。他自己抄的,字跡不大,墨跡干透了。

  一張紙。上面抄了兵部尚書調令的批文,最後一行小字"奉皇子殿下諭"。

  另一張紙。趙恆的行蹤記錄,陸衡盯了大半個月,哪一天什麼時辰去的槐花巷,待了多久,出來時袖子鼓不鼓。

  鎮北王坐在桌對面,一頁一頁看。

  沈牧在旁邊說。

  "永昌號。東市鐵器鋪門臉,後院倉庫,倉庫地板下面有地窖。地窖屯糧一千多石,夠三千人吃三個月。糧不是永昌號自己的,有三個商號往永昌號送貨,盛昌號,北線殘存的;廣源號,京城暗線;瑞豐號,臨安的,顧長青用的。"

  鎮北王翻帳冊抄本,目光在三個商號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火焰組織南北兩線,在京城匯合了。"沈牧說,"永昌號是交匯點。"

  鎮北王沒說話,看下一張。

  "兵部尚書調了三個北境軍的校尉。"沈牧指著那張批文,"陳校尉守東段,調大同鎮。李校尉管糧道,調京城述職。王校尉守北門,調涼川。三個都是你的人,三個接替的全是兵部尚書的人,沒去過北境,沒打過仗。調令上蓋的兵部尚書的印,批文里這一行'奉皇子殿下諭'。"

  "皇子殿下。"鎮北王念了一遍。沒寫哪一個。但只有二皇子在兵部有勢力。

  "調令專挑要害。"沈牧說,"東段、糧道、北門,白石關的命脈。拆骨架。"

  鎮北王看完第三張紙。趙恆的行蹤記錄。

  "錦衣衛北鎮撫司副千戶,趙恆。"沈牧說,"負責檔案管理,能調檔能壓案。三十七歲,干十二年錦衣衛。每七八天去一次槐花巷,跟二皇子府管事周德貴接頭。進去袖子鼓,帶密檔。出來袖子鼓兩倍,帶銀子。在賣消息。"

  "錦衣衛後門的鑰匙。"鎮北王說。

  "是。"沈牧說,"趙恆每次去帶一隻紫檀木匣子,襯絨布,帶銅鎖。我推測匣子裡裝的是調檔印。二皇子的人拿趙恆的印,自己去北鎮撫司調任何檔。借印還印,趙恆不碰檔,檔不出趙恆的手。"

  鎮北王把三張紙疊好,放回桌上。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證據鏈夠硬嗎?"鎮北王問。

  沈牧搖頭。

  "不夠硬。"

  他一樣一樣點。

  "帳冊是抄的,不是原件。永昌號隨時能說這是別人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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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令批文'奉皇子殿下諭',沒寫哪個皇子。兵部尚書能說是奉了大皇子的諭,也能說是奉了三皇子的。"

  "趙恆行蹤是陸衡單方面盯的。陸衡是錦衣衛千戶,但他跟二皇子的人站在對立面,他記的東西,二皇子的人能說是栽贓。"

  鎮北王點頭。

  "三樣東西,沒有一樣是鐵證。"沈牧說,"每一樣都能翻。"

  "但他也不夠硬。"鎮北王說。

  "是。"沈牧說。

  鎮北王看著沈牧。沈牧接著說。

  "他調您的人,沒有您的批文。北境軍主帥沒有簽字,兵部強行調中層校尉,這是越權。他可以找理由,軍務調動是兵部的權,但三個校尉專挑東段、糧道、北門,不是常規調動,是有目的的拆骨架。朝堂上看得懂的人會看懂。"

  "顧長青。"鎮北王說。

  "他派顧長青來刺殺您。"沈牧說,"二品對二品,動靜不小。打鬥引來錦衣衛,'鎮北王入京遇刺'的消息壓不住。他本意是殺成最好、殺不成攪水,但他自己露了破綻。行刺朝廷封疆大吏,是大罪。查到顧長青,顧長青從臨安被'上面的人'提走,這條線往上走,指向二皇子。"


  "所以明天朝會不是收網。"鎮北王說,"是試探。"

  "是。"沈牧說,"功勞坐實,遇刺遞上去,證據通過陸衡的錦衣衛渠道遞到皇帝信任的人手裡。但不上摺子告二皇子,證據不夠硬,告不動。朝會上看二皇子怎麼動。他動兵部尚書攔,動言官攪水,還是動別的,他怎麼動,就露出怎麼破。"

  鎮北王沉默了一會兒。

  "永昌號糧是給誰的兵,查到了嗎?"

  "沒有。"沈牧說,"二皇子不能明面買糧,走火焰組織暗線。但皇子私兵不能有三千。這三千是誰的兵,我沒查到。"

  "還有那三萬鎮北王府精兵。"鎮北王說,"之前調往南方,掌握在誰手裡。"

  "也沒查到。"沈牧說,"但二皇子是以南方戰事為由,掉走的三萬精兵,而現在又遲遲不調回,只有兵部尚書和鎮南王雙方都壓著才行,我推測鎮南王已經是二皇子的人了,所以二皇子要的是南北..."

  "南北兵力匯合。"鎮北王接上。

  "逼老皇帝讓位。"沈牧說。

  父子對視。這些話兩個人都想過,今天第一次坐在一間屋子裡,攤在桌上說清楚。

  鎮北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夜裡的京城,燈不多,遠處的皇宮方向一片黑,只有幾點微光。

  "明天朝會。"鎮北王說,"我述職論功,遞北境戰功摺子。皇上用印封賞,功坐到朝堂上,百官都看見。"

  "提遇刺。"沈牧說。

  "提。"鎮北王說,"當著百官的面。臣入京途中遇刺,左臂受傷,請皇上徹查幕後主使。這句話在朝堂上說出來,每一個字都有人聽見。"

  "證據通過陸衡遞。"沈牧說,"陸衡是錦衣衛千戶,他遞的東西走錦衣衛的渠道。但趙恆是副千戶,錦衣衛內部有二皇子的人,不能走趙恆那條線。繞過趙恆,直接遞到皇帝信任的錦衣衛指揮使手裡。"

  沈牧說,"證據不是原件沒關係。指揮使拿到線索,他可以自己去查。永昌號、兵部調令、趙恆,只要他查,一查一個準。我們遞的是線頭,不是鐵證。線頭夠了。"

  鎮北王回過頭看沈牧。

  "你什麼時候開始查這些的。"

  "到京城第一天。"沈牧說,"陸衡給我永昌號的平面圖,我就開始查。"

  鎮北王沒再問。他走回桌前,把那三張紙拿起來,折好,揣進衣袍里。

  "明天朝會之後,不管二皇子怎麼動,那個人的事先不能動。"鎮北王說。

  那個人。御榻旁邊站著的,鎮北王不認識的人。

  "我知道。"沈牧說,"暗查,不動聲色。"

  "你查那個人。"鎮北王說,"我盯二皇子。朝堂上的事我來。"

  沈牧點頭。

  燈芯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又穩了。

  "明天朝會。"鎮北王說,"我們父子第一次在京城聯手。"

  沈牧沒說話。但他站在桌邊,腰間的彎刀沒摘。燈光照在刀鞘上,暗暗地亮。

  窗外夜深了。京城的燈火稀了下去,遠處皇宮方向那幾點微光還亮著。

  那個不認識的人,此刻還在御榻旁邊站著嗎?

  明天朝堂上,二皇子會怎麼動?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溫的。青州方向的暖流還在,細細的一根線,從千里外牽過來。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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