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
偏院正屋裡,燈還亮著。燈芯燒短了一截,火苗小了,屋裡影子深。
沈牧坐在桌前。
墨落紙上,一筆一划,慢。
他寫了一行。
"這次失約了。"
停了一下。
他又寫。
"下次帶你去雁盪關看雪。"
他看著這兩行字。
雁盪關。他答應過她。京城的事沒完。他又得走。又要失約。
他提筆,又添了一行。
"青州的事托福叔,你安心修煉,我很快回來。"
三行。
寫完了。
沈牧看著這張紙。紙不大,三行字,墨跡未乾。
他把筆放下。
白玉佩貼在胸口,溫的。後院那頭,翠綠玉佩的暖光隔著門透出來。柳寒煙在修煉。奇經八脈的門檻過了,她在練任脈和督脈,順著弧線走。
她不知道他要走。
沈牧站起來。
拿起信,走到後院。
後院黑著。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杈在夜色里。井沿結了薄冰。柳寒煙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綠光,很淡,暖的。
沈牧站在門口。
他沒敲門。
他站了一息。
翠綠玉佩在屋裡亮著。白玉佩在胸口溫著。暖流從門縫裡滲出來,細細的,牽著的。
沈牧把信從門縫裡塞進去。
紙薄,墨跡未乾,他折了一下,摺痕壓住字。紙滑過門檻,落在屋裡地上。
翠綠玉佩的綠光照在那張紙上。
沈牧站了一息。
沒進去。
轉身走了。
偏院門口。
阿苓沒醒。天太早,她還在睡。十二個小周天練得勤,累。
福叔已經起來了。
老僕的覺淺。沈牧屋裡燈亮了一夜,他沒睡實,天沒亮就起了,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捏著火鉗,沒生火。他聽見正屋的動靜,聽見後院的腳步聲,沒出聲。
沈牧從後院回來,進正屋拿行裝。彎刀,白玉佩,銀票,路引。行裝不重,一個布包。
福叔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沈牧。
沒問去哪。
"少爺保重。"
沈牧點頭。
"福叔。"
"嗯。"
"偏院你守著。阿苓和柳寒煙,你照看著。沈昊管城防,有事他拿主意。"
福叔點頭。
沈牧看了福叔一眼。老僕蹲在灶房門口,背佗著,頭髮白了大半。
"我很快回來。"
福叔沒說話。他知道少爺說的"很快"不一定很快。
但老僕不問。
沈牧背著布包,出了偏院。
巷子黑著。歪脖子槐樹在巷口,樹皮裂了。青石板被踩得發亮,夜裡結了一層薄霜,踩上去滑。
沈牧走過巷子。
北門還沒開。城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灰白的天光。城牆上沒人走動,守夜的兵靠在垛口後面打盹。
沈牧沒走城門。
他腳尖點地,驚鴻造化步,身子彈起,手搭城牆垛口,一翻,過了。
落地的聲音比貓輕。
城外是官道。往東。
天亮了。
東邊的天灰白,太陽還沒出來,但天邊已經發白。官道上沒人,路旁枯草凝了霜。
沈牧往東走。
白玉佩溫的。暖流還在,從青州偏院牽過來,細細的一根線。
沈牧沒回頭。
青州在身後,城牆矮下去,偏院在城裡,柳寒煙在後院屋裡,翠綠玉佩亮著。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
溫的。
他往東走。官道往東延伸,穿過一片矮樹林,過一座小石橋,又是一片冬麥田。
他沒回頭。
偏院。
後院。
柳寒煙修煉完了。她收功,睜開眼,呼吸長。
她低頭看掌心的翠綠玉佩。綠光穩了,比修煉前暗一點。
她站起來,準備開門。
門底下有一張紙。
折著。
柳寒煙彎腰撿起來。
紙上有墨跡,摺痕壓住了字。她打開。
三行字。
"這次失約了。"
"下次帶你去雁盪關看雪。"
"青州的事托福叔,你安心修煉,我很快回來。"
柳寒煙看著這三行字。
她沒說話。
她握著紙,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翠綠玉佩在掌心亮了一下。
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