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往東。
沈牧快馬。
第一天,路上沒什麼人。冬天的官道冷清,偶有牛車,趕車的老頭縮著脖子。沈牧騎馬,不急不緩,四品後內力運行成本能,行止間都在修。
霜風在經脈里走。比在青州的時候深了。路旁三尺內的枯草,霜比三尺外的厚一層。不用刻意,內力運行時自然滲出來的寒意。
驚蟄第二重也變了。調息的時候,地面上那些霜出現微裂紋,凍住,裂開,凍住,裂開。
第二天,驛站歇腳。
驛站小,土牆,茅草頂。沈牧要了一間房,關上門,盤膝調息。
遠距離感應往外放了一層。
沿途乾淨。沒人跟蹤。從青州出來到現在,沒尾巴。
但沈牧感應到東南方向遠處一個微弱氣息。
不像跟蹤者。跟蹤者的氣息有方向性,跟著你走,時近時遠。這個氣息不動,擱在東南方向一個地方,像路過的。
三品以上。京城方向多高手。
沈牧警覺了一下,沒收回來。
不是跟蹤者。但京城方向有人。誰,不知道。
但也可能是顧長青。
沈牧沒多想。想也沒用。該來的人擋不住,不該來的人不會來。他得先到京城。
第三天,路上開始有往京城方向趕路的人。商人,書生,赴任的小官。沈牧混在裡面,便服,不顯眼。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終於第七天,望見京城城牆。
遠處的城牆比青州的高,比青州的厚。灰黑色的,在冬天的天色里像一道橫在地上的山。
沈牧勒馬,站在官道上看了片刻。
上次來京城,是第一次。那時候不熟,只知道水深,不知道深到什麼程度。住了一個多月,查了永昌號,查了趙恆,查了兵部尚書,見了父親,遇了刺殺。父親面了聖,朝了會,收了網。然後回了青州。
這次是第二次。
知道水深了。但敢蹚。
沈牧遠距離感應往外放。
京城氣息,跟上次不同了。
二皇子府的氣息被壓住了。禁足。府里的人出不來,氣息悶在裡面,不像之前那樣有外放的銳氣。
但朝堂方向的氣息雜了。有人在動。餘黨。御史翻案,銷毀檔案,暗中聯絡鎮南王。這些事不在明面上,但氣息不會騙人。雜,亂,散,但沒斷。
皇宮方向,氣息深不可測。
皇帝。還有皇帝身邊那個人。
兩個人站在御榻旁邊,氣息像一口深井,沈牧不敢掃太深。
夠了。知道他們在就行。
沈牧進城。
城門檢查路引,兵看了一眼,揮手放行。跟上次一樣,不暴露身份。一個趕路的年輕人,騎一匹馬,穿便服。
福同客棧。
還是那間。北邊安靜。掌柜的認得他,上次住了一個多月。
"客官回來了。"
"嗯。上次的房間。"
"還在。沒人住。"
沈牧進房間。跟上次一樣的格局,窗紙,桌椅,床。他放下布包,坐在窗前。
窗外是京城的屋頂,連到皇宮方向。灰黑色的瓦,一片一片,鋪到天邊。
白玉佩貼在胸口,溫的。青州千里外,柳寒煙應該看到信了。
翠綠玉佩的暖流從千里外牽過來,細細的,比在青州的時候淡了。距離遠了,線細了。但還在。
樓下茶館。陸衡在等。
飛鴿約的。陸衡收到飛鴿,知道沈牧今天到,提前在樓下茶館坐著,要了一壺茶,沒喝。
沈牧推開窗,往下看了一眼。
茶館裡,陸衡穿便服,坐角落,手裡端著茶杯,沒喝。他抬頭,看見窗里的沈牧。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陸衡放下茶杯。
沈牧收回目光,關上窗。
他得下樓。
陸衡在等。二皇子餘黨的網絡要查清。鎮南王卡著的三萬兵要查。皇帝身邊那個人要查。
京城的水,他這次是來蹚到底的。
沈牧站起來。
推門出去。
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