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在客棧盤膝調息。
夜深了。窗外沒有聲音,京城的人睡得早。更夫敲了三下梆子,三更。掌柜在前廳打盹,小二在後院收拾。兩條巷子外的燈籠滅了。
安靜。
沈牧閉眼。調息。
遠距離感應往外放了一層。
這是習慣。每天夜裡調息的時候,感應掃一遍京城。客棧周圍乾淨不乾淨,街面上有沒有人,朝堂方向有沒有異常,皇宮方向那口深井有沒有變化。掃一遍,收回來,安心。
今晚掃到朝堂方向的時候,氣息雜了一點。彈劾遞上去了,趙氏的姻親在動。有人緊張,有人觀望。跟昨天差不多。沒有大的變化。
掃到皇宮方向。深井還在。兩個人疊在一起。皇帝和那個人。沒變。
沈牧收回感應。
但收回來之前,他掃到了一個東西。
城南。
城南方向。平民區和商號區,沒什麼高手。平常掃過去,城南的氣息是散的,雜的,普通人多,氣息弱。
但今晚不一樣。
城南方向,有一個氣息。不是普通人的。三品以上。不弱。
沈牧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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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感應擱在那個氣息上。
三品以上。收著,沒外放。但收不住。氣息不弱,厚實,有底蘊。不是散修,不是江湖人。是練了功的人,有家數有傳承的人。
沈牧想了一下。
這個氣息,他感應到過。
赴京路上。第二天。驛站歇腳。沈牧關了門窗盤膝調息,遠距離感應掃沿途。掃到東南方向遠處一個微弱氣息。三品以上。當時那個氣息不動,擱在東南方向一個地方,像路過的。
沈牧當時以為是路過的。京城方向多高手,路上遇到一個三品以上的高手路過,不奇怪。
但現在。
那個氣息在京城城南。停下了。不是路過。是一直在附近。
赴京路上感應到的那個氣息,不是路過的。是一直跟著他來的。或者在附近待著。從路上跟到了京城。
三品以上。在城南落腳。城南是平民區和商號區,一個三品以上高手在城南落腳,不正常。
沈牧想了一下。
赴京路上感應到的氣息。三品以上。不是跟蹤者但一直在附近。現在在京城城南。
二品逃走下落不明。
顧長青。
沈牧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顧長青。二品劍法高手。被二皇子安排暗殺鎮北王,與鎮北王交手雙方帶傷後逃走。右肩傷。錦衣衛追查確認其為行刺者。從臨安被"上面的人"提走指向二皇子。之後下落不明。
赴京路上沈牧感應到東南方向一個三品以上的氣息。當時以為是路過的。但那個氣息的位置在東南,不在官道上。東南方向偏南,如果顧長青從臨安北上,走東南路線到京城,方向對得上。
現在那個氣息在京城城南。城南,如果顧長青從南邊進城,城南落腳,方向也對得上。
三品以上。但收著。如果顧長青是二品,氣息收著的時候,遠距離感應掃到的特徵是三品以上,因為二品收著氣息,壓到三品的級別,不仔細掃分辨不出是二品。
沈牧把感應往那個氣息上細掃。
二品。
沈牧確認了。
再細掃。右肩位置。
氣息在右肩附近有微弱差異。
右肩傷已愈。但有痕跡。
顧長青。
沈牧收了感應。
他沒動。盤膝坐在床上,想了一會兒。
顧長青在京城。右肩傷好了。二品。在城南落腳,不是偶然。
顧長青做什麼?
上次顧長青出現,是二皇子安排暗殺鎮北王。
二皇子禁足了。但餘黨還在。餘黨通過老僕傳信暗線聯絡鎮南王。太平糧鋪是中轉站。朝堂有趙氏姻親在動。
顧長青在京城。跟鎮南王線有關?跟二皇子餘黨有關?
顧長青被二皇子通過趙恆提走,從錦衣衛手裡提走的,用的趙恆的印。顧長青是二皇子的人,不是火焰組織直接指揮的。但顧長青的來歷跟火焰組織有關,滅柳家參與者,南線。
如果顧長青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禁足了,顧長青聽誰的?
聽餘黨的。或者聽鎮南王的。或者自己有主意。
沈牧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顧長青在京城,對他不利。顧長青上次來是殺鎮北王的。這次在京城,沈牧一個人在京城,沒有父親在身邊。如果顧長青的目標是沈牧...
四品對二品。正面打打不過。
沈牧沒怕。但他不蠢。
"先不動他。"沈牧低聲說。
先不動。看他做什麼。跟蹤他,看他在城南落腳的地方,看他跟什麼人接頭,看他拿什麼東西做什麼事。看清了再動。
顧長青二品。沈牧四品。正面打,第三式能看破顧長青的劍法結構,但斬不動,二品內力太厚。驚蟄第二重對二品效果有限,震不裂二品經脈壁。打不過。
但沈牧有驚鴻造化步。跑得過。顧長青二品身法不慢,但驚鴻造化步比輕功快。打不過,跑得過。跟蹤的時候不被發現就行。
沈牧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夜色。燈籠稀疏。遠處一盞,近處一盞。冬夜冷。
白玉佩溫的。沈牧握了一下。
京城的水比上次來的時候更深了。上次來,二皇子在朝堂有人,顧長青藏在暗處。這次來,二皇子禁足了,但餘黨通過趙氏姻親在朝堂造聲勢,鎮南王卡著三萬兵不放,顧長青又在城南落腳。
沈牧關上窗。
明天告訴陸衡。顧長青在城南。讓他盯顧長青的落腳點。沈牧遠距離感應配合。兩條線一起盯,陸衡的人盯人,沈牧的感應盯氣息。
不能讓顧長青發現被盯上了。二品的高手,被發現了就跑了。跑了就不好查了。
沈牧回到床上。盤膝。調息。
霜風在經脈里走。窗台上的灰凝了一層薄霜。
遠距離感應收回來。城南方向,顧長青的氣息還在。收著,不動。像一隻貓蹲在暗處,等著什麼。
沈牧也等著。
兩個人,一個在城南蹲著,一個在客棧等著。隔著幾條街,隔著幾百丈。一個二品,一個四品。一個收著氣息,一個收著感應。
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