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牧告訴陸衡。
"顧長青在城南。"
陸衡的臉變了。
"確認了?"
沈牧把昨晚遠距離感應掃到的東西說了一遍。城南有一個氣息,三品以上收著。確認是二品。右肩經脈走向微偏。赴京路上也感應到過這個氣息,當時以為是路過的。
陸衡想了一下。
"顧長青從臨安北上,走東南路線,到京城從南門進城。方向對得上。"
"嗯。他在城南落腳。落腳點不知道,但氣息不動,一直擱在城南一個地方。"
"我的人盯不了他。二品高手,我的人靠太近會被發現。"
"你不用盯他本人。我感應盯氣息。你的人盯城南落腳點的進出人,看什麼人進出,記下來就行。不要靠近,不要跟顧長青。"
陸衡點頭。
"他什麼時候動?"陸衡問。
"不知道。他一直不動。像在等什麼。"
等。
沈牧沒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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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沈牧在客棧調息。遠距離感應擱在城南方向。
顧長青的氣息動了。
從城南落腳點出來。往北走。往城東方向。
沈牧起身。彎刀掛腰間。白玉佩貼胸口。出門,走屋頂。
驚鴻造化步。踩瓦面,沒聲音。冬天的瓦面結了霜,滑,但沈牧的身法,腳底沾瓦即離。保持三百丈外。遠距離感應盯著顧長青的氣息。
顧長青走的不是大路。走的是巷子。穿巷子,拐彎,走小路。走暗路,不想讓人看到他走路。
沈牧在屋頂上跟。三百丈外。驚鴻造化步比輕功快,三百丈的距離保持得住,不被甩開。
顧長青走了約莫一刻鐘。從城南穿過兩條街,拐進城東。
城東。太平糧鋪在城東。
沈牧一凜。顧長青往城東走,是不是去太平糧鋪?
不是。顧長青走的不是太平糧鋪那條巷子。是另一條。離太平糧鋪兩條街遠。
顧長青拐進城東一條窄巷子。巷子兩邊是民宅,門關著,沒人。
巷子裡有一個人在等。
沈牧在巷子口的屋頂上停下來。三百丈外。遠距離感應掃那個人。
五品。不是京城的人。氣息特徵偏南方,南方武者的內力運行路線跟北方不一樣,南方偏柔,北方偏剛。這個人的氣息偏柔,是南邊的。
鎮南王的人。
顧長青走到那個人面前。兩個人說了幾句話。沈牧聽不到聲音,三百丈外,隔著巷子的牆,聽不到。但他能看到。兩個人站在巷子裡,說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那個人從懷裡摸出一隻匣子。不大,巴掌長,紫檀木的。遞給顧長青。
顧長青接了匣子。看了看,沒打開。揣進懷裡。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然後那個人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了。
顧長青轉身。往回走。
沈牧的感應跟著顧長青。顧長青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點。
沈牧在屋頂上動。跟。
但顧長青的腳步頓了。
沈牧一凜。
顧長青二品。沈牧用驚鴻造化步跟在三百丈外,氣息收著,但驚鴻造化步在瓦面上走的時候,有微弱的內力波動,四品的波動,很弱,三百丈外的人感覺不到。但二品的高手,感覺不一樣。
二品的高手,對氣息的感應比四品細一個層次。沈牧三百丈外的驚鴻造化步內力波動,可能被顧長青感覺到了。不是確定了,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顧長青的腳步頓了。他停了。
回頭。
但顧長青看到了。
看到了屋頂上的影子。驚鴻造化步踩瓦面,人快,但影子在冬天的灰白天色里,三百丈外能看到一個黑點在屋頂上移動。
顧長青看到了黑點。
兩個人對視了。
隔著三百丈。隔著一排屋頂。
顧長青認出了沈牧,認出了身形。上次在街角暗殺鎮北王的時候,顧長青見過沈牧。沈牧站在三步外手按刀柄沒動。身形記得住。
顧長青拔劍。
沈牧沒跑。
他拔刀。
彎刀出鞘。霜白色的刀光亮了一下。
顧長青動了。從巷子裡起身,踩瓦面,向沈牧掠來。二品的輕功,快。三百丈,他用了不到兩息。
沈牧退。驚鴻造化步,退。但沒退遠。退到一條更寬的巷子裡,有空間。
顧長青落在他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隔著十步。
顧長青的劍,出鞘了。右手持劍,劍身亮。
沈牧的刀,出鞘了。彎刀,刀身霜白色。
"鎮北王府的三公子。"顧長青開口。聲音不高。
沈牧沒說話。
"上次在街角見過你。你站在你父親後面。手按著刀,沒拔。"
"現在拔了。"沈牧說。
顧長青笑了一下。
他動了。
劍出。快。
沈牧打開了第三式。
造化之眼。
顧長青的劍法結構在他眼裡一層一層剝開。弧線。蓄力點。發力方向。收勢路徑。每一劍的結構都看到了。
看破了。
但斬不動。
第一刀。沈牧順著顧長青劍法的弧線,找蓄力點,一刀切入。霜風先走。寒意從刀身滲出去,撲向顧長青的劍手。
霜風凍了半息。
半息。然後顧長青的內力衝散了。二品的內力,渾厚,霜風凍不住。半息的凍,被二品的內力像沖水一樣衝掉了。
驚蟄跟上。藍白電弧從刀身炸開,順著劍身傳過去,鑽進顧長青的經脈。
驚蟄亂了他一息。
一息。二品的經脈壁太厚,驚蟄第二重震不裂。雷震在經脈壁上撞了一下,沒裂。像石頭上砸了一下,石頭沒碎。驚蟄的雷震對二品的經脈壁效果有限,內力厚度差太多。三品的經脈壁能震裂,二品的震不裂。
一息之後,顧長青的經脈穩了。內力恢復了。
第三式看破了,但霜風凍不住二品,驚蟄震不裂二品。看破了又怎樣?看得到弱點,打不到。
十招。
顧長青的劍法凌厲,但比上次跟鎮北王交手時更小心。上次是殺招,不管不顧,一擊要命。這次是纏鬥,每一劍都留了退路。他不硬接沈牧的霜白刀光,知道這刀不好碰。他遊走,每一劍來一下就走,不糾纏。
沈牧也沒法糾纏。四品對二品,每一招顧長青的內力都壓過來,像山一樣。沈牧擋得住,但消耗大。擋十招,經脈里的內力走了一輪半。再擋下去,消耗比顧長青大。
第十招。
顧長青借巷子地形,一劍劈來,沈牧格擋,兩人刀劍相交。火星。顧長青借著相交的力,往後一仰,腳尖點瓦面,身體彈起,翻過巷子邊的矮牆,消失了。
沈牧追。驚鴻造化步,踩瓦面,追了兩條街。
追不上,他的輕功遠比沈牧先前預想的要好太多。
顧長青二品身法不慢。二品的高手,輕功修到了化境,翻牆穿巷如走平地。驚鴻造化步比輕功快,但沈牧是四品,內力支撐驚鴻造化步的消耗比顧長青支撐輕功的消耗大。追兩條街,沈牧的內力走了兩輪半,追不動了。
沈牧停下來。
站在一條巷子口。彎刀在手。刀上的霜白光散了。藍白電弧也沒了。
四品對二品。第三式看破了顧長青的劍法結構,但斬不動。霜風凍半息被衝散。驚蟄亂三息被壓住。驚蟄第二重震不裂二品經脈壁。
看破但斬不動。
沈牧收刀。插回腰間。
他需要更強。
四品不夠。第三式給了眼睛,看到了弱點。但打不到。看到打不到,比看不到更難受。
三品。需要三品。三品的內力厚度,能撐住霜風凍得久一點,驚蟄震得深一點。三品對二品,不是碾壓,但至少能打。
但三品還沒突破。霜風品質進化需要生死級戰鬥觸發。顧長青二品,給了壓力,但不夠。顧長青是遊走纏鬥,不是生死搏殺。需要更強的對手,更極端的絕境。
沈牧站在巷子口,想了一會兒。
顧長青跟鎮南王的人接了頭。那個人五品,南方人。給了顧長青一隻匣子。匣子裡是什麼?
不知道。
但顧長青在京城,跟鎮南王的人接頭,拿了東西。這條線連上了,顧長青跟鎮南王線有關。上次顧長青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禁足了,顧長青現在聽誰的?
聽鎮南王的。或者鎮南王收留了他。二皇子禁足了,餘黨通過鎮南王繼續運作。顧長青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禁足了,顧長青被鎮南王接手了。
一條線。二皇子→餘黨→鎮南王→顧長青。
沈牧轉身。走屋頂。回客棧。
白玉佩溫的。暖流從青州那邊牽過來,細了,但還在。
顧長青在京城。跟鎮南王的人接了頭。匣子裡是什麼。二品。四品對二品,看破但斬不動。
他需要更強。但不是現在。現在,他繼續查。查清餘黨網絡,查清鎮南王卡兵線,查清皇帝身邊那個人。查清了,再動。
沈牧回到客棧。盤膝。調息。
霜風在經脈里走。窗台上的灰凝了一層薄霜。他看了一眼薄霜,用指尖碰了一下。霜碎了。
凍住。碎。
他需要霜風從"凍住"進化到"凍裂"。凍裂二品的經脈壁。凍裂之後,驚蟄一震,經脈壁就碎了。
但進化需要生死級戰鬥。顧長青不夠。
誰夠?
沈牧望向南方。鎮南王麾下有沒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