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時。
陸衡通過南鎮撫司暗線,把證據遞到了孫指揮使案頭。
孫指揮使看了一遍。
"證據鏈夠。"
夠了。老僕傳信的時間、路線。接信人進出太平糧鋪的規律。掌柜每三天夜裡在後院待半個時辰。往南飛的信鴿出城方向。朝堂方向那個人走到御史台陳守言。每一步有人盯,每一步有記錄。
"辰時。"孫指揮使說,"兩路同時動。"
太平糧鋪。陳守言。
陸衡的人在兩路外面又布了一層。不參與抓人,只盯。盯什麼?盯有沒有人提前跑。
辰時。錦衣衛動。
沈牧在城北老客棧。關了門窗。盤膝。遠距離感應往外放。
太平糧鋪方向。
錦衣衛的人到了。圍了鋪子。前門後門都堵了,但後門留了一個口子。
這是昨天的計劃。放走接信的人。
錦衣衛破門。鋪面里有人喊了一聲。動靜不大,太平糧鋪不是武館,裡面沒有高手。掌柜趙德榮,普通人。鋪面夥計,普通人。
沈牧感應掃過去。太平糧鋪的氣息亂了。掌柜的氣息。沒跑。在鋪面後面和另外一個夥計一起被抓了。
但暗室。
沈牧細掃。
暗室里有人,在暗室里燒東西。
沈牧感應跟著那個人。從暗室後巷的出口出來後跟在另一個人身後,從後門那個故意留的口子跑了。那個人跑得不快。普通人。往西跑。跑了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消失了。
跑了。按計劃跑了。
鋪面兩人,暗室一人,暗室後巷一人,多一個人?
沈牧收回感應。
御史台方向。陳守言。錦衣衛到了御史台。陳守言在值房。沒跑。被革職查辦。當場帶走。
陳守言沒跑。說明陳守言不知道收網。知道收網的人,不是陳守言。
但太平糧鋪暗室里有人在燒東西。有人提前知道了。
誰通風的?
沈牧想了一下。不知道。先等審訊。
下午。陸衡來了城北。沈牧主動找的他。在老客棧兩條街外的一個茶館碰頭。
"掌柜供了。"陸衡坐下。
沈牧看他。
"今天早上。"陸衡說,"辰時之前,有人往太平糧鋪後門扔了一張紙條。掌柜撿了。紙條上兩個字,收網。"
沈牧沒說話。
"掌柜看到紙條,立馬讓鋪面夥計把他房間裡的箱子搬到暗室燒了。"陸衡說,"箱子裡是口信的副本。掌柜每分完一批信,會把口信抄一份存底,放在他房間的暗格里。平時不燒,留著備查。今天看到紙條,燒了。"
"然後錦衣衛破門。"
"對。掌柜燒完箱子,錦衣衛就到了。時間卡得死。"
沈牧想了一下。
有人提前知道收網。遞了紙條。掌柜燒了副本。但錦衣衛到的時候,暗室里還有人,那個人在暗室里燒剩下的東西,然後從後巷跑了。
"暗室里跑的那個人是誰?"
"掌柜說不知道。"陸衡說,"掌柜說他在鋪面被錦衣衛按住的時候,暗室里還有人。但那個人不是他安排的。是另有人提前進了暗室。"
"另有人。"
"對。掌柜看到紙條讓夥計燒箱子。但有人比掌柜更早,那個人在掌柜燒箱子之前就進了暗室。說明遞紙條的人不只通知了掌柜,還通知了另一個人。"
沈牧沉默了一會兒。
遞紙條的人。通知了掌柜。還通知了另一個人。另一個人比掌柜更早進暗室。
"那個人比掌柜高。"沈牧說。
"什麼意思?"
"掌柜是分信的。但來暗室燒東西的那個人,是管掌柜的。掌柜看到紙條才動。那個人在掌柜看到紙條之前就進了暗室。說明遞紙條的人先通知了那個人。"
"掌柜是腿,那個人是腦子。"
"對。"
陸衡想了一下。
"掌柜還說了什麼?"
"掌柜說每隔十天,有一個人來太平糧鋪。從後門進暗室。掌柜要迴避。掌柜不認識那個人。只見過幾次。說不出長相,說不出年紀。"
"看不清?"
"不是看不清。是那人來了掌柜就得迴避,不能看。"
沈牧點頭。
掌柜不能看的人。比掌柜高。掌柜分信,那個人管掌柜。那個人來暗室,可能是檢查,可能是拿信,可能是傳指令。
"遞'收網'紙條的是不是他?"
"不知道。"陸衡說,"但我的人盯了三天沒發現異常。收網前一夜到早上,有人扔了紙條。那個人能提前知道收網。"
"能提前知道錦衣衛調動的人。"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孫指揮使身邊的人?"陸衡問。
"有可能。"沈牧說。"但孫指揮使是皇帝信了二十年的人。他身邊的人..."
"還有一種可能。"
沈牧看他。
"朝堂有餘黨更高層的人。"陸衡說,"能看到錦衣衛調動動向的人。不在錦衣衛裡面,在朝堂。"
沈牧點頭。
朝堂有人能看到錦衣衛調動。那個人不是錦衣衛的人,是朝堂的人。但能看到錦衣衛調動的方向。
"還有一種。"沈牧說。
陸衡看他。
"皇帝身邊那個人。"
陸衡的臉變了。
"不一定。"沈牧說,"只是可能。那個人比所有人都深。他如果在皇帝身邊能看到一切,錦衣衛調動他也看得到。"
"但你說過那個人的事先不能動。"
"不動。"沈牧說,"暗查。不碰。但我要知道他是不是遞紙條的人。"
"等。"沈牧說,"遞紙條的人還會動。他提前通風,說明他想保太平糧鋪的人,但人被抓了。他保不住了。他會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不知道。但他會動。動了就會露。"
陸衡點頭。
"老僕傳信那條線呢?"
"照計劃留著。"沈牧說,"不動。老僕下一趟傳信。接信的人會告訴他太平糧鋪封了。老僕會跑回去報信。報給二皇子府,而後可能會報給鎮南王。"
"到時候看誰動。"
"對。"
沈牧把茶喝完。
"顧長青呢?"
"沒動。"陸衡說,"還在城南。"
"盯。"
"好。"
陸衡走了。
沈牧一個人在茶館。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暗了。
收網收了一半。網的一半打掉了。太平糧鋪封了。掌柜拿下了。陳守言革職查辦了。但副本燒了,暗室里跑了一個比掌柜更深的人。
遞紙條的人。每隔十天來暗室的人。朝堂能看錦衣衛調動的人。皇帝身邊那個人。
四條線。可能是同一個人。也可能是四個人。
沈牧不知道。但他等。
他站起來。出茶館。回老客棧。盤膝。調息。
明天繼續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