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沈牧在山林里盤膝。遠距離感應放開。
營地氣息變了。
之前沈牧掃三萬兵營地的時候,氣息是沉的。沉悶。壓抑。像一潭死水。三萬個人的氣息混在一起,沒有波動,沒有起伏,像一群認了命的人。該吃吃該睡睡該練練。沒有人多想。沒有人想多餘的事。兩年了。習慣了。
現在不一樣了。
暗流在動。
沈牧細掃。三萬人的氣息里,有一些開始波動。不是大的波動。是那種水面下面的暗涌,表面看不出來,但底下在動。
兵在私下傳話。
沈牧感應不到傳話的內容。遠距離感應能掃到氣息的變化,但聽不到說話。但他知道在傳。因為氣息的變化有規律,一波一波的。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波動,是一群人。從營地東南角往北蔓延。從校尉的營帳往老兵的帳篷區擴散。
東南角。沈牧接觸的那個校尉的營帳。
消息從那裡開始傳了。
沈牧在山上看了一會兒。遠距離感應掃了一遍又一遍。營地里的暗涌越來越大。從東南角擴散到東面。從東面往北。一波一波。像石頭扔進水裡,漣漪一圈一圈擴開。
鎮北軍的老暗號。
校尉傳自己的百夫長。百夫長傳老兵。老兵傳新兵。不用說話。不用聚眾。手勢。鎮北軍的手勢暗號,行軍時用的,戰場上用的,夜裡巡營時用的。鎮南王的人看不懂。副手看不懂。百夫長里換掉的那二十三個也看不懂。
看懂的是老兵。跟鎮北王十年以上的老兵。他們的手會動。手指比劃兩下。旁邊的人看到了,也比劃兩下。不用說話。不用看對方眼睛。不用停下來。走路的時候比。吃飯的時候比。練完功收操的時候比。
五個消息。
皇帝下旨調回三萬兵。鎮南王三次抗旨。鎮南王明吞兵權。欲以叛國。鎮北王親自南下收兵。
從校尉的手指開始。到百夫長的手指。到老兵的手指。
沈牧收了感應。
消息傳開了。比他想的快。兩天。從東南角到整個營地。三萬人。兩天傳遍了。
消息傳開了。但軍心動搖還不夠。
沈牧知道。消息傳開是第一步。兵知道了。知道了會想。想了會動搖。但動搖不等於行動。兵知道了鎮北王要來收兵,但鎮北王還沒來。兵知道了鎮南王三次抗旨,但鎮南王還壓著他們。兵知道了鎮南王明吞兵權,但百夫長還在管著他們。
動搖。但不敢動。
因為鎮南王還在。鎮南王的人還在。副手還盯著校尉。百夫長還管著兵。兵動搖了但不敢反抗,現在是要掉腦袋的事。兵想回家,但更想活著。
差什麼?
差鎮北王到。
鎮北王站在三萬人面前。三萬人看到鎮北王。看到自己的主帥。看到那個兩年沒見但一直在北境守著他們家的人。那時候不用動員。不用暗號。不用傳話。兵自己會走。從鎮南王的營地里走出來。回到鎮北王身後。
那才是臨門一腳。
沈牧從懷裡摸出竹筒。寫了飛鴿。
"消息傳開了。軍心動搖。加快南下。"
把紙條卷好塞進竹筒。系在飛鴿腿上。白鴿從山林里飛出去。往北。
---
北境。官道。
鎮北王沈霆騎在馬上。兩千輕騎在他身後。行軍過了河間府。往南。
飛鴿落在鎮北王肩膀上。
鎮北王解下竹筒。展開紙條。
"消息傳開了。軍心動搖。加快南下。"
鎮北王看了一遍。
他把紙條收進懷裡。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千輕騎。輕裝。走快道。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但還不夠。
"前鋒營。"鎮北王說。
前鋒營的校尉策馬上來。"王爺。"
"不紮營了。原地休息兩個時辰,連夜走。"
"連夜?"
校尉看了一眼身後。兩千輕騎已經走了一天。馬累了。人也累了。連夜走,馬要折。
"馬折了怎麼辦?"
"折了換。前面的驛站換馬。人不歇。"
校尉沒再問。調頭回去傳令。
兩千輕騎加速。不紮營。原地休整兩時辰。隨後往南。
鎮北王騎在馬上。飛鴿在他肩膀上。他摸了一下鴿子的頭。鴿子咕了一聲。
鎮南王在南境。三萬兵在中間。沈牧在南境等他。
消息傳開了。軍心動搖了。但軍心動搖不等於兵歸附。差他到。他到了,三萬兵才敢動。
---
南境。山林。
沈牧靠在山崖上。遠距離感應收了。
天快黑了。
一隻飛鴿從北邊飛來。不是他放出去的那隻。是另一隻。從京城方向來的。
沈牧接住飛鴿。解下竹筒。展開紙條。
陸衡的字。
"顧長青不見蹤影。京城城南落腳點空了。人走了。去向不明。小心。"
沈牧看了一遍。
顧長青走了。城南的落腳點空了。人不知道去了哪。
沈牧想了一下。
顧長青上次在京城跟鎮南王的人接了頭拿了匣子。現在人不在京城了。
去了哪?
沈牧不知道。但有一種可能。南境。鎮南王的地盤。顧長青是鎮南王收留的人,鎮南王要他用的時候他會去鎮南王身邊。
如果顧長青來了南境...
沈牧握了一下彎刀。
沈牧把紙條燒了。灰被風吹散。
顧長青不見蹤影。可能來南境。
沈牧靠在山崖上。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
等。
等父親到。等鎮南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