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趴在地上趴了一夜。
動不了。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經脈壁裂了幾道縫。肋骨裂了一根。全身的骨頭像散了架。內力空了。半成都沒剩。全用完了。斬兩個四品的時候用完了。
霜風在經脈里走。走得慢。比之前慢。因為經脈壁裂了。霜風走在裂紋里。凍裂。凍住裂開循環。修補。但修補的速度比裂紋擴大的速度只快一點。修一條。裂半條。淨修半條。
慢。但在修。
沈牧趴著不動。省內力。所有的內力都收回來。收進經脈里。霜風+驚蟄循環自生在修補經脈壁的裂紋。凍裂凍住裂紋邊緣。驚蟄震合裂紋。凍住裂開循環。比自然癒合快三倍。但經脈壁裂的縫多。修得慢。
經脈壁的裂紋修了一半。肋骨還是疼。但比昨天好。昨天喘一口胸口像被刀割。今天喘一口只是鈍疼。
內力恢復了一點。不到兩成。但比空著強。
沈牧翻了個身。從趴著變成躺著。看著天。
天亮了。南境的天。灰白。冬天的光薄。樹冠在上面擋著。光從葉縫裡漏下來。斑斑點點。
沈牧閉上眼。繼續調息。
第二天。
經脈壁的裂紋修了七成。內力恢復到三成。肋骨不怎麼疼了。但還不能動太多。彎腰會疼。轉身會疼。
沈牧坐起來。靠在山崖上。
遠距離感應放開。
掃營地。
三萬兵的營地氣息又變了。
比之前更動盪。之前是暗涌。後來是明流。現在炸了。
沈牧細掃。
消息傳開了。
沈牧在鎮南王手底下跑了的事在三萬兵里傳開了。
兵不知道細節。兵只知道有人來了。有人跟鎮南王打了。鎮南王沒殺掉那個人。那個人跑了。
消息在傳。傳得比沈牧想的快。比沈牧傳的那五條消息還快。因為這件事太大了。鎮南王親自出手沒殺掉一個人,這在三萬兵里炸了鍋。
老兵在說。"鎮北王的人來了。跟鎮南王打了。鎮南王沒能殺掉他。"
新兵在說。"鎮南王那麼厲害都沒殺掉?"
老兵說。"鎮北王的人當然厲害。鎮北王自己更厲害。等鎮北王到了..."
軍心。
比沈牧傳消息的時候動搖了十倍。
因為消息是嘴上說的。兵信不信不重要。但鎮南王親自出手沒殺掉一個人,這是事實。
那日三個四品就是監視校尉的副手校尉尾隨他們,親眼看見了當日發生的一切。校尉本打算等沈牧掉下河後出手相救,可看見沈牧斬殺兩名四品,便悄然退去。
事實比消息管用。兵看到的是事實。鎮南王親自出手了。沒殺掉。說明鎮南王不是無敵的。說明鎮北王的人有能力跟鎮南王打。
兵的心活了。
老兵開始公開說"我們要回北境"。不是私下說了。是站在帳篷門口說。是收操的時候說。百夫長過來不讓說。老兵看著百夫長。"你攔什麼。鎮北王的人來了。鎮南王都沒攔住。你攔得住?"
百夫長不敢動了。
因為百夫長也不知道鎮南王到底有沒有殺掉那個人。百夫長只知道鎮南王親自出手了。然後呢?然後鎮南王回去了。那個人呢?不知道。
百夫長不敢對老兵下狠手。下狠手三萬兵直接反了。不下狠手消息繼續傳。鎮南王騎虎難下。比之前更難下了。
沈牧收了感應。
軍心動搖到這個程度。超出了沈牧的預期。他沒想到自己跟鎮南王打了一架沒死,反而成了最大的軍心催化劑。
比他傳的五條消息管用十倍。
沈牧靠在山崖上。
鎮南王會再來。崖頂那個四品跑回去報信了。鎮南王知道沈牧沒死。鎮南王會再派人來。或者親自來。
但鎮南王不敢離開營地太久。三萬兵軍心動搖到這個程度,鎮南王走了兵更散。鎮南王得守著。鎮南王騎虎難下。
沈牧有時間。不多。但有。
夠療傷。夠恢復。夠等父親到。
沈牧從懷裡摸出竹筒。寫了飛鴿。
"鎮南王尋到我,激戰。我重傷。軍心動搖加劇。鎮南王騎虎難下不敢離開。加快。"
把紙條卷好塞進竹筒。系在飛鴿腿上。白鴿從山林里飛出去。往北。
沈牧看著飛鴿消失。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
沈牧閉上眼。繼續調息。霜風在經脈里走。凍裂。凍住裂開循環。修補。經脈壁的裂紋在一條一條修。
等。
等經脈壁修好。等內力恢復。等父親到。
鎮南王在南境守著三萬兵。沈牧在山林里療傷。三萬兵在中間動搖。
賽跑還在跑。
但沈牧贏了一步。軍心動搖加劇了。鎮南王騎虎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