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
沈牧在客棧。盤膝。修煉。
從除夕到正月二十。每天盤膝。霜風在經脈里走。走一圈。又一圈。暖流從青州方向涌過來。細。但不斷。霜風跟著暖流走。走到經脈壁最深處。一天比一天深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面板閃了一下。
驚蟄第二重。8.5%→9%。
劍經解讀度。38%→38.5%。
血脈覺醒。37.5%→38%。
沈牧收了面板。靠在牆上。離三品又近了一步。但還不夠。還差積累。急不來。
沈牧閉眼。繼續走。
窗外。正月二十。京城。安靜了。遠處偶爾有車軲轆壓過石板路的聲音。有人在巷子裡吆喝賣豆腐。風吹過窗縫。冷。但比臘月輕了。春天快到了。
城東。孫記木作。
老木匠姓孫。做了三十年紫檀木活。鋪子不大。門口掛了一塊木牌。"孫記木作"。字舊了。漆掉了半邊。但鋪子乾淨。桌上有刨花。有木屑。有半成品的木盒。有銅鎖。有絨布。有尺。有墨線。有鑿子。有鋸。牆上掛著幾塊紫檀木板。顏色深。紋理細。老木匠的鋪子做的是精細活。不做粗料。不做家具。只做小件。匣子。盒子。托盤。牌子。紫檀木的東西。
天黑了。鋪子關門了。門板上了一半。老木匠蹲在地上收拾刨花。一把一把往筐里塞。刨花是紫檀的。顏色深紅。有香味。紫檀木的香味。淡淡的。不像檀香那麼濃。是一種木頭的本味。
老木匠收拾完刨花。站起來。拍了拍手。去後頭拿抹布擦桌子。
門響了。
老木匠沒動。繼續擦桌子。
門推開了一半。進來一個人。穿便服。不是客人。走路腳步極輕。幾乎沒有聲音。不是普通人。
老木匠沒回頭。"來了。"
"嗯。"來人說。聲音低。年輕。沉穩。像石頭沉在水底。
來人走到櫃檯前。沒坐下。站著。看了一眼桌上的半成品木盒。
"上峰的意思。"來人說。
老木匠放下抹布。轉過身。看來人。三十上下。穿便服。臉色平。沒有表情。走路沒聲音。影子的人。上峰手下的人。
"說。"老木匠說。
"查的人卡住了。"來人說。"查到木匠了。但查不到後面。卡了十來天了。"
"嗯。"老木匠說。
"上峰說。該給他們一個尾巴抓了。"
老木匠看了來人一眼。"怎麼抓。"
"明天。"來人說。"來一個人定做匣子。讓他們看到。讓他們跟。跟到城南。人消失。讓他們知道這條線的人不弱。"
"然後呢。"
"然後等。等他親自來跟。他來的時候上峰出面。"
老木匠沒說話。想了一下。
"上峰在清溪鎮那次。"老木匠說。"故意給暗樁漏了匣子。"
"嗯。"來人說。"上峰故意讓暗樁看到的。給他們提示。讓他們查木匠。查到木匠就能查到匣子。查到匣子就能查到暗線。卡在木匠這裡。查不到後面。"
"所以他們需要線頭。"老木匠點頭。
"明天來的人是你的人。"老木匠說。
"是。"來人說。"我安排。"
來人轉身往後院走。走到後院牆邊。腳尖一點。人翻過牆了。沒有聲音。像蒸發了。
老木匠站在後院。看了一眼牆。牆兩丈高。來人翻過去沒有聲音。不弱。影子的人。都不弱。
老木匠回鋪子。關了門板。坐到桌前。拿了一塊紫檀木板。量。劃線。鋸。開始做明天要做的匣子。巴掌長。襯絨布。帶銅鎖。
刨花落下來。紫檀木的香味。淡淡的。
老木匠做了三十年紫檀木活。這鋪子是上峰安排的。他在這做了三十年。做匣子。做盒子。做托盤。做牌子。明面上是木匠。暗裡是影子的人。紫檀木匣子是影子的傳令容器。巴掌長。襯絨布。帶銅鎖。每一隻都是上峰的人來定做的。不說話。給銀子。說規格。拿走。
這是他做了三十年的活。
明天又要做一隻。這次不是給上峰的人用的。是給查的人看的。讓他們看到。讓他們跟。
老木匠鋸了一塊木板。量。刨。打磨。紫檀木在燈下顏色深紅。紋理細密。老木匠的手穩。三十年了。手不抖。
窗外。正月二十。夜。京城安靜了。遠處有更夫敲梆子。兩更天。
老木匠繼續做。刨花落。紫檀木的香味。淡淡。
沈牧不知道這些。
沈牧在客棧。盤膝。霜風在經脈里走。暖流在血脈里涌。
等。等線頭。等那條線自己浮出來。
窗外。正月二十。夜。京城安靜了。遠處有更夫敲梆子。兩更天。
沈牧閉眼。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