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正月二十四。
陸衡飛鴿。"木匠那邊。來拿貨了。現在。"
三天前那個人來定做。三天後回來拿。沈牧等的就是這個。
沈牧起身,直奔城東。
城東。孫記木作。
沈牧在對面巷口的茶攤坐著。一碗茶。兩文錢。茶攤老闆是個老頭。
鋪子門開著。老木匠在櫃檯後面。低頭刨木頭。刨花落。
櫃檯前站著一個人。
男的。三十上下。穿便服。跟陸衡說的一樣。不像商人。不像行腳。不像讀書人。穿的不差也不好。普通的。臉不好記。沒特徵。
那個人在鋪子裡。沒待多久。出來。
手裡有東西了。
一隻匣子。紫檀木。巴掌長。
沈牧放下茶碗。起身。往旁邊走。拐進巷子。驚鴻造化步。腳尖點牆。上了牆頭。蹲在瓦面上。看木匠鋪門口。
那個人出了木匠鋪。往城南走。手裡拿著匣子。不揣懷裡。不藏。就拿著。好像不怕人看到。
沈牧慢慢保持距離跟著。
驚鴻造化步。瓦面上走。腳步極輕。幾乎沒有聲音。
那個人走路不快不慢。不看後面。腳步極輕。幾乎沒有聲音。有輕功底子。手裡拿著匣子。走得不急不緩。像在散步。
沈牧跟了三條街。
那個人走過城南的街。走過賣布的鋪子。走過賣油的攤子。走過一個巷口。走過一棵老槐樹。走到一條巷子。拐進去。
就是上次那條巷子。死巷。三面牆。
沈牧在瓦面上看。那個人拐進巷子。沈牧移到巷子上方的屋頂。低頭看。
巷子。窄。兩側是民宅的牆。後面也是牆。三面。沒有門。沒有窗。地上有青苔。
那個人走到巷子盡頭。停了。
沒有翻牆。
沈牧一愣。
上次的暗樁說兩息之內翻牆消失。這次沒翻牆。那個人站在巷子盡頭。面朝牆。不動。手裡拿著匣子。
然後...
那個人轉身了。
不是轉身走。是轉身面對沈牧的方向。抬頭。看屋頂。
看沈牧。
沈牧的呼吸停了。
那個人看著屋頂。看著沈牧蹲的位置。沈牧在跟蹤的時候慢慢保持在三十丈。但那個人看到了。或者感覺到了。或者...
一直在等。
那個人看著沈牧。沒說話。然後那個人往巷子口走了。走得不快不慢。走到巷口。停了。往左看了一眼。往右看了一眼。然後往左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了。回頭看了一眼巷口。
巷口站著另一個人。
五十上下。穿常服。不是朝服。不是太監。不是侍衛。站在巷口。不動。氣息渾厚沉穩。像一根暗柱子杵在那。
沈牧認出來了。
這個人。
皇宮最深處。那個位置。那個人。空了半個月又填上的氣息。渾厚沉穩。像從來沒離開過皇帝旁邊。
那個人。
他站在巷口。等著。他知道沈牧在跟蹤。他知道沈牧會跟到這條巷子。他在這裡等。
那個三十上下的人走了。那個人沒看他。看屋頂。看沈牧蹲的位置。
沈牧沒動。
影子手看了屋頂三息。然後轉身。往巷子裡面走了。走到巷子盡頭。面朝牆。停了。
等沈牧下來。
沈牧蹲在屋頂上。想。
那個人,三品以上站在巷口等他。知道他在跟蹤。知道他會跟到這條巷子。在這裡等。等他下來。
不是陷阱。如果那個人想殺他。按那個人的輕功他跑不掉。剛剛在跟蹤的時候,那人完全可以悄無聲息地繞至他身後,給他致命一擊。
這是邀請。
那個人在邀請他。
沈牧站起來。從屋頂跳下去。落在巷子裡。腳步極輕。驚鴻造化步。
走到巷子盡頭。那個人背對著他。面朝牆。五十上下。常服。背影不寬不窄。腰直。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釘子。
"你調查很久了。"那個人說。
聲音低。沉穩。像石頭沉在水底。跟遠距離感應掃到的氣息一樣。渾厚。穩。
"從你來京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的存在。"那個人說。
沈牧站在他身後三步。手沒按刀。
"你比陸衡強。"那個人說。"四品。輕功不錯。武力強。"
沈牧沒說話。
那個人轉過身。看沈牧。
五十上下。臉不老。眼神不銳也不鈍。平。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水。看沈牧的時候像在看一塊石頭。不是敵意。不是善意。是看。打量。確認。
"紫檀木匣子。"那個人說。"你查到了。"
"查到了。"沈牧說。
"查到木匠了。查到城南。查到死巷。查到人消失。"那個人說。"查不到後面。"
"嗯。"那個人說。
兩個人站在巷子裡。三步遠。面對面。
"你查了很久了。"那個人說。"清溪鎮。密信。趙氏餘黨。鎮南王放行。北境的中原人。紫檀木匣子。你都查了。"
沈牧看他。他知道。他全知道。從沈牧開始查的第一天就知道。
"你可以叫我影子手。"那個人說。"聖上讓我來找你。"
巷子安靜。遠處有更夫敲梆子。三更天。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暖的。
來了。等了這麼久的線。自己浮出來了。
不是火焰組織浮出來的。
是皇帝浮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