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三更天。遠處更夫敲梆子。一聲。兩聲。三聲。
沈牧站在影子手面前。三步遠。面對面。
影子手看沈牧。沈牧看影子手。
五十上下。臉不老。眼神平。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水。
"聖上讓我來找你。"影子手又說了一遍。
沈牧沒說話。等。
影子手看了一眼巷口。巷口沒人。又看了一眼屋頂。屋頂沒人。他確認了周圍沒有別人。然後看沈牧。
"紫檀木匣子。"影子手說。"是聖上暗線的傳令容器。"
沈牧的呼吸停了一下。
紫檀木匣子。皇帝暗線的傳令容器。不是趙恆的。不是顧長青的。不是趙氏餘黨的。是皇帝的。
"老木匠。"影子手說。"城東孫記木作。姓孫。做了三十年紫檀木活。他是聖上的人。鋪子是聖上安排的。紫檀木匣子是他做的。每一隻都是聖上暗線的人來定做的。不說話。給銀子。說規格。拿走。"
沈牧想。老木匠是皇帝的人。紫檀木匣子是皇帝暗線的傳令容器。每一隻都是皇帝暗線的人來定做的。所以五六隻是老木匠的掩飾。
"顧長青為什麼會有紫檀木匣子。"沈牧說。
"顧長青拿的那隻，是從影子流出去的。"影子手說。"鎮南王的人從我們的人手裡搶的。鎮南王的人搶了我們一隻匣子。給了顧長青。"
"鎮南王搶了你們的匣子。"
"對。"影子手說。"鎮南王在得知紫檀木匣子是聖上的傳令容器。他想辦法搶了一隻。想看裡面的東西。想查聖上的暗線。"
"匣子裡是什麼。"沈牧說。
"不同的人。不同的匣子。不同的東西。"影子手說。"有的裝消息。有的裝令牌。有的裝別的東西。"
"清溪鎮你拿的那隻。裡面是什麼。"
影子手看了沈牧一眼。沒回答。
"現在不能說。"影子手說。"是聖上暗線的消息。只有聖上和我知道。聖上想讓你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沈牧沒追問。他知道有些東西不能問。
影子手沉默了一會兒。
"你查到的那些。"影子手說。"清溪鎮。密信。趙氏餘黨。鎮南王放行。北境的中原人。紫檀木匣子。你查到的都對。但你查不到後面。因為你不知道這些事背後是誰。"
"背後是聖上。"沈牧說。
"對。"影子手說。"密信是聖上讓我借趙氏餘黨的渠道寄的。讓鎮南王放行。放行三萬兵。"
"為什麼。"沈牧說。"放行對鎮北王有利。但趙氏是二皇子餘黨。二皇子餘黨為什麼要幫鎮北王。"
"因為聖上讓趙氏餘黨幫的。"影子手說。"聖上用二皇子的命做交換。不幫忙就賜死。趙氏餘黨配合了。密信以趙氏口吻發出。請求鎮南王放行。不然聖上會賜死二皇子。"
"鎮南王為什麼聽。"沈牧說。"鎮南王抗旨三次。不怕聖旨。二皇子又不是他兒子，一封密信他就放行了。"
影子手看了沈牧一眼。
"鎮南王想控制二皇子。"影子手說。"二皇子當皇帝。鎮南王在背後控制。然後在合適的時候取而代之。所以二皇子對鎮南王不能死。密信說身上要賜死二皇子。鎮南王必須保。保二皇子就得放行。"
沈牧想。鎮南王想控制二皇子。二皇子不能死。密信用二皇子的命威脅。鎮南王不得不放行。
"你知道鎮南王想控制二皇子。"沈牧說。
"知道。"影子手說。"聖上也知道。聖上讓我利用這一點。"
沈牧靠在牆上。想。
皇帝。影子手。紫檀木匣子。密信。趙氏餘黨。鎮南王。全連上了。不是幾條線。是一條線。皇帝的線。
"北境那兩個中原人。"沈牧說。
"不是我們的人。"影子手說。"不是聖上暗線的人。是別的。"
"什麼。"
"不能說。"影子手說。"但不是我們的人。"
沈牧想。不是皇帝暗線的人。那是什麼人。火焰組織的人？灰袍先生？鐵面工匠？
"你在清溪鎮。"沈牧說。"暗樁看到你了。在客棧。住了兩天。拿了一隻匣子。然後走了。"
"暗樁看到我是故意的。"影子手說。
沈牧看他。
"我故意讓暗樁看到。"影子手說。"給你們提示。讓你們查紫檀木匣子。查到木匠。查到暗線。查到後面。"
"為什麼。"沈牧說。
"因為聖上需要幫手。"影子手說。
巷子安靜。更夫的梆子遠了。三更天過了。
"聖上受傷了。"影子手說。
沈牧的手停了。
"怎麼受的傷。"
"跟火焰組織戰鬥負的傷。"影子手說。
火焰組織。沈牧的手握緊了。
"聖上在查火焰組織。"影子手說。"火焰組織很強。聖上查了很多年了。聖上受傷了。出不了皇宮。所有消息靠我。聖上需要一個幫手。鎮北王府。你和我。聖上的意思。一起對付火焰組織。"
沈牧站在巷子裡。三步遠。面對面。
皇帝在查火焰組織。皇帝受傷了。火焰組織很強。皇帝需要幫手。
"為什麼現在才來。"沈牧說。
"因為你們收兵成功了"影子手說。"匣子你們也查到了。調查能力與作戰能力。聖上考驗夠了。夠格了。"
"考驗。"沈牧說。
"聖上需要確認你們夠格。"影子手說。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暖的。
"聖上的意思。"沈牧說。
"對。"影子手說。"聖上讓我來找你。聯盟。一起對付火焰組織。"
沈牧想。等了這麼久。查了這麼久。線自己浮出來了。不是火焰組織浮出來的。是皇帝浮出來的。
"我要見聖上。"沈牧說。
影子手看了他一眼。
"聖上說了。"影子手說。"聯盟的事聖上會安排。到時候你進宮。聖上當面跟你說。"
沈牧點頭。
"陸衡呢。"沈牧說。
"陸衡也要進來。"影子手說。"聖上的意思。陸衡進聖上暗線組織。一起對付火焰組織。"
"孫指揮使知道嗎。"
影子手看了沈牧一眼。沒回答。但沒回答就是回答。孫指揮使知道。孫指揮使也是皇帝的人。
沈牧想。孫指揮使。錦衣衛指揮使。皇帝信了二十年的人。一品。他不可能不知道皇帝身邊還有影子手。他不可能不知道皇帝在查火焰組織。他一直知道。一直沒說。
"明天。"影子手說。"你去找陸衡。告訴他聯盟的事。然後等我通知你進宮。聖上當面談。"
沈牧點頭。
影子手轉身。往巷口走。走到巷口。停了。回頭看了沈牧一眼。
"你的輕功不錯。"影子手說。"但下次跟人的時候別跟太近。三十丈。三品以上的人能感覺到。"
影子手走了。腳步沒聲音。像蒸發了。
沈牧一個人站在巷子裡。三更天。安靜。
皇帝在查火焰組織。皇帝受傷了。火焰組織很強。皇帝需要幫手。聯盟。一起對付火焰組織。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
沈牧出巷子。回客棧。關門。關窗。盤膝。
等。等進宮。等皇帝當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