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
沈牧盤膝。客棧。門窗關著。
霜風在經脈里走。
暖流從青州方向涌過來。細。但不斷。走到經脈壁最深處。霜風跟著走。跟到深處。
比前幾天深一截。
面板閃。
霜風造化刃。68%→68.5%。
沈牧收功。靠在牆上。
窗外。二月初。風比臘月輕了。街上有人挑擔子走過。賣花的。梅花。白梅。香味從窗縫鑽進來。淡的。
春天快到了。
窗台上有鴿子叫。
沈牧睜眼。起身。開窗。灰色信鴿。腿上綁竹筒。
沈牧取下竹筒。拆開。紙上一行地址。落款。影。
沈牧換便服。彎刀。白玉佩。出門。
城南。一條巷子。巷子盡頭一扇門。門開著。小院。一棵樹。石桌。石凳。
葉子冒了芽。
影子手坐在石凳上。
沈牧進來。關門。走到石桌前。坐下。
"聖上讓我告訴你火焰組織的事。"影子手說。
沈牧看他。
"你查了很久。"影子手說。"查到了枝葉。永昌號。趙氏餘黨。鎮南王。二皇子。這些都是枝葉。聖上讓我告訴你根。"
沈牧沒說話。等。
"十一年前。"影子手說。"柳家滅門。"
沈牧的手停了。
"聖上派錦衣衛查。"影子手說。"查到的不只是滅門。是一張網。一張經營了很多年的網。"
"火焰組織。"沈牧說。
"對。"影子手說。"聖上查了十一年。查了十一年也只查到大概方向。"
"根在哪。"
"南邊。"影子手說。"火焰組織有一個人。控制南北兩線。北線—藩鎮。北蠻。商號。南線—顧長青。滅柳家。這個人經手所有的事。但他不出面。"
"灰袍先生。"沈牧說。
影子手看了沈牧一眼。
"你知道。"
"猜到了。"沈牧說。
"沒有人見過他的臉。"影子手說。"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聖上的人追過。追不到。灰袍先生最後一次在京城出現是十二年前。之後一直在南邊。像蒸發了。只在需要的時候出現。出現一次。布置好。消失。等下一次。"
沈牧喝茶。
"十一年前。"沈牧說。"臨安。顧府。有一個棋局顧問。叫灰先生。出入顧府時間跟柳家滅門重合。"
影子手看沈牧。
"你查到了。"
"查到了。"沈牧說。"灰先生。是灰袍先生？"
"對。"影子手說。"聖上查到的也是同一個。灰先生在臨安是為了養柳家血脈，用來開劍經石門。"
沈牧喝茶。想。
灰袍先生要的是造化劍門傳承。
沈牧放下茶杯。
"有一件事。"沈牧說。"灰先生在顧府布局多年，顧長青跟火焰組織是什麼關係。"
影子手看沈牧。
"灰先生在顧府的時候。"沈牧說。"顧長青養柳寒煙。後來我從顧長青手裡救走了柳寒煙。那一晚火焰組織三路人馬進攻顧府。"
沈牧停了一下。
"灰先生在顧府布局。火焰組織又進攻顧府。"沈牧說。"灰先生跟顧長青是一夥的。火焰組織又打顧長青。矛盾。"
影子手沉默了一會兒。
"顧長青想自己開劍經石門。"影子手說。"灰先生也讓顧長青養柳寒煙。但到了該收的時候。顧長青不交。顧長青有自己的心思。灰先生就讓火焰組織動手。把柳寒煙從顧長青手裡搶回來。"
沈牧想。
顧長青養柳寒煙。養著養著。想自己開石門。不想交給灰先生了。灰先生就讓火焰組織動手。
"結果我先把柳寒煙救走了。"沈牧說。
"對。"影子手說。"你打亂了灰先生的計劃。柳寒煙在你手裡。不在顧長青手裡。也不在火焰組織手裡。灰先生沒料到。"
沈牧喝茶。
顧長青。火焰組織。都是為了柳寒煙的血脈。顧長青想自己開石門。火焰組織想把柳寒煙搶回來。
他比他們先了一步。
"還有一件事。"沈牧說。
影子手看他。
"我父親跟我說過。"沈牧說。"我外公柳萬山年輕的時候。在山林里跟一個灰衣人交過手。"
影子手的眼神動了一下。
"灰衣人。"影子手說。
"我父親說的。"沈牧說。"那個灰衣人跟柳萬山交手。柳萬山輸了。我外公說灰衣人的法子跟造化劍門一樣。"
沈牧沒說劍經記憶碎片。沒說造化推演。只說父親告訴他的。
"灰衣人。"影子手說。"四十年前。"
"大概。"沈牧說。"我外公年輕時。"
"灰衣人跟灰袍先生有關係嗎。"沈牧說。
影子手想了一會兒。
"聖上查了十一年。"影子手說。"火焰組織的歷史遠不止十一年。火焰組織在柳家滅門之前就存在了。很久了。"
"四十年前的灰衣人。"影子手說。"跟現在的灰袍先生。是不是同一個人。聖上不知道。但有可能是同一個傳承。"
"傳承。"沈牧說。
"火焰組織內部有一條規矩。"影子手說。"關於傳承的。火焰組織叫它火種。火種不滅。傳承不斷。火焰組織的根不是人。是傳承。灰袍先生掌管火種。"
沈牧想。
火種。傳承。灰袍先生掌管火焰組織的傳承。
"灰衣人四十年前。"沈牧說。"灰先生十一年前。灰袍先生現在。如果是一個人。活四十年不老不可能。如果不是一個人..."
"就是一個位置。"影子手說。"誰坐這個位置誰就是灰袍先生。一代傳一代。"
沈牧看影子手。
"你也這麼想。"
"聖上也這麼想。"影子手說。"但不確定。沒有人見過灰袍先生的臉。"
沈牧喝茶。
灰袍先生。火種。一個位置。一代傳一代。每一代都追造化劍門傳承。
巷子裡有腳步聲。不輕也不重。是陸衡。
陸衡推門進來。看到影子手。看了影子手一眼。走到石桌前。坐下。在沈牧旁邊。
"這幾日錦衣衛查了最近幾年的暗樁觀察記錄。"陸衡說。"查到了疑似灰袍先生的行蹤。"
沈牧看他。
"三年前。"陸衡說。"南鎮撫司在鎮南王府以南二百里有個暗樁。做生意的。暗樁報。鎮上來了一個灰袍中年人。不像商人。不像行腳。走路極輕。住了兩天。走了。之後沒人再見過。"
"南境。"沈牧說。
"對。"陸衡說。"南境深處。鎮南王的地盤。"
"到現在沒出現過？"
"沒有。"陸衡說。"灰袍先生只在需要的時候出現。三年前那次出現之後火焰組織安靜了一段時間。直到北境戰事開始。"
沈牧想。
灰袍先生三年前去南境。布置。然後北境戰事開始。赫連朔攻白石關。藩鎮配合圍困。鐵面工匠造投石車。
一條線。
灰袍先生在南邊布置。鐵面工匠在北邊執行。南北兩線同時動手。
沈牧喝茶。
灰袍先生。鎮南王。鐵面工匠。顧長青。二皇子。趙氏餘黨。
灰袍先生在最高處。下面是鐵面工匠和鎮南王。再下面是顧長青。再下面是二皇子和趙氏餘黨。
像一棵樹。灰袍先生是根。其他人是枝葉。
"根在南邊。"沈牧說。"火焰組織的根在南邊。灰袍先生在南邊。火種在南邊。"
"對。"影子手說。
沈牧站起來。
"查。"沈牧說。
"怎麼查。"陸衡說。
"影子手的情報渠道。"沈牧說。"陸衡的錦衣衛底冊和暗線。查清楚。灰袍先生三年前住在哪家客棧。見了什麼人。走了哪條路。查。"
"我去查。"陸衡說。
"還有火種。"沈牧說。"火焰組織內部的火種。灰袍先生掌管的傳承。這條線也得查。影子手能查到火種是什麼嗎。"
"我查。"影子手說。"但需要時間。火焰組織內部的東西不好查。"
"時間我們有。"沈牧說。"灰袍先生三年沒出現。他不急。我們也別急。查清楚了去南邊。一次性收。"
陸衡點頭。
影子手站起來，往巷口走。腳步落地悄無聲息。
緊接著陸衡也站起身，看向沈牧。
"一有消息，我立刻來通知你。"
話音落下，陸衡轉身離去。
沈牧一個人在小院裡。
石桌。石凳。一棵樹。葉子冒了芽。
灰袍先生。火種。一個位置。一代傳一代。在南邊。南境深處。鎮南王的地盤。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
二月初。春天快到了。梅花開了。白梅。香味從巷子口飄進來。
等準備好了。去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