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客棧。沈牧盤膝。
霜風在經脈里走。暖流跟霜風走。驚蟄在經脈壁上輕輕震。微。像心跳。
沈牧收功。靠在牆上。等。
等陸衡的消息。
窗外。二月初。街上有人挑擔子走過。賣菜的。吆喝聲。遠處的。近處的。京城的聲音。
茶館。靠窗。茶端上來。
陸衡來。便服。坐對面。
"查到了。"陸衡說。"南境。鎮南王府以南二百里。青石鎮。悅來客棧。"
陸衡說。"三年前。來往的人多。掌柜的記不太清了。他能記得有個灰袍中年人住了兩天。還是因為這個人太奇怪,兩天裡沒跟任何人說話。沒見人。不出房間,吃飯叫到房裡。第二天也是。第三天走了。掌柜的不知道他去了哪。"
沈牧喝茶。放下茶杯。
陸衡正要說話。
一陣風。
風從窗縫裡進來。桌上多了張紙。
沈牧和陸衡同時看那張紙。
沈牧看陸衡。陸衡看沈牧。
"走。"沈牧說。
城南。一條巷子。巷子盡頭一扇門。門開著。小院。一棵樹。石桌。石凳。一壺茶。
葉子比上次多了。
影子手坐在石凳上。
沈牧進來。陸衡跟在後面。關門。兩人走到石桌前。坐下。
"鐵面工匠。"影子手說。
沈牧看他。
"北境戰事的時候。"影子手說。"你在白石關。遇到了鐵面工匠。聖上的暗線在北境也有人。鐵面工匠在北蠻軍中設計投石車。這麼大的動靜。聖上的人看到了。"
沈牧想。對。鐵面工匠在北境搞出這麼大的動靜。聖上的暗線不可能不知道。
"北境戰事之時。"影子手說。"聖上的人開始查他。從那時起查。查到現在。"
"查到什麼了。"沈牧說。
"兩年前。"影子手說。"聖上的暗線在南方看到過他一次。此人氣息與形貌異於常人,因此特意記錄下來。"
"在哪。"
"南境。"影子手說。"鎮南王府以南。跟灰袍先生三年前出現的方向一樣。"
沈牧想。灰袍先生和鐵面工匠都在南境出現過。方向一致。
"你知道火焰組織內部怎麼稱呼鐵面工匠嗎。"沈牧說。
"匠師。"影子手說。"火焰組織內部叫他匠師。不是工匠。是匠師。地位不低。"
"你怎麼知道的。"沈牧說。
"北境戰事期間。"影子手說。"鐵面工匠在北蠻軍中。聖上的人截獲了幾條火焰組織的傳令。傳令里提到了匠師。說了鐵面具。右手殘指。跟你在白石關遇到的那個對得上。"
沈牧想。傳令里提到了匠師。鐵面具。右手殘指。就是鐵面工匠。
"匠師跟灰袍先生什麼關係。"
"鐵面工匠直接聽灰袍先生的令。"影子手說。"不聽其他人的。鎮南王調不動他。二皇子也不行。鐵面工匠只聽灰袍先生一個人。"
沈牧想。鐵面工匠只聽灰袍先生的。獨立的。不在鎮南王下面。不在二皇子下面。直接對灰袍先生負責。
"鐵面工匠跟造化劍門有關係。"沈牧說。
影子手看他。
"北境的時候。"沈牧說。"鐵面工匠拆解我的刀法。他用的方法。跟造化劍門同源。"
"聖上不確定鐵面工匠跟造化劍門的關係。"影子手說。"但聖上查到一個細節。"
沈牧看他。
"鐵面工匠的右手缺兩指。"影子手說。"不是戰鬥斷的。"
沈牧的手停了。
"不是戰鬥斷的?"
"不是。"影子手說。"聖上的人在北境見過鐵面工匠的右手。這影子的功法可以遠距離看清他的手指。切口整齊。不像戰鬥傷,作戰時的傷口參差不齊,撕裂傷多。像是在有準備之下被切掉的。"
沈牧想。切口整齊。被切掉的。不是戰鬥傷。
沈牧推理。
鐵面工匠右手缺兩指。被切掉的。切口整齊。北境交手時鐵面工匠拆解刀法用的是造化推演,跟造化劍門同源。
鐵面工匠用"手"推演。拆解武學結構靠的是手。手是鐵面工匠的根。
"鐵面工匠的右手缺兩指。"沈牧說。"手被切了。不是被敵人切。是自己人切的。是懲罰。是代價。"
"什麼代價。"陸衡說。
"叛離的代價。"沈牧說。"鐵面工匠是造化劍門的人。假設他叛離了。或者犯了規矩。造化劍門切了他的手。剝奪他用手推演的能力或者降低精度。但沒殺他。讓他活著。帶著殘缺的手。"
沈牧想。
鐵面工匠右手缺兩指。但鐵面工匠在北境還能拆解沈牧刀法。說明他只推演的精度丟了,而不是剝奪他推演的能力。
"如果鐵面工匠是造化劍門的叛離者。"沈牧說。"被剝奪了右手的部分能力。但還在火焰組織里。還在為灰袍先生做事。"
影子手看沈牧。
"那灰袍先生也是叛離者?"影子手說。
"可能。"沈牧說。"灰袍先生掌管火種。鐵面工匠是匠師。兩個人都跟造化劍門同源。一個掌管傳承。一個做工匠。兩個人帶著一部分傳承離開了造化劍門。建立了火焰組織。"
影子手沉默。
"聖上沒查到這一層。"影子手說。
"鐵面工匠兩年前在南境出現。"沈牧說。"現在在哪。"
"不知道。"影子手說。"暗線只看到一次。之後沒了。"
"鐵面工匠可能在南境。"沈牧說。"假設灰袍先生在南境有據點。那鐵面工匠可能在同一個地方。也可能在附近。兩個人都在南境出現。方向一致。"
沈牧喝茶。放下。
"盯南境暗線。"沈牧說。"青石鎮。悅來客棧。周圍。鐵面工匠和灰袍先生可能在南境有據點。讓暗樁多盯。有陌生人來就報。"
"我去安排。"陸衡說。
"還有一件事。"沈牧說。"飛鴿沈昊。讓北境斥候查。鐵面工匠北境離開時走的哪條路。往南走了多遠。有沒有人在路上見過他。"
"我飛鴿。"陸衡說。
影子手站起來。
"火種的事。"影子手說。"我在查。需要時間。"
"不急。"沈牧說。
影子手往巷口走。腳步沒聲音。
隨後陸衡站起來走了
沈牧一個人。城南小院。茶涼了。
鐵面工匠。造化劍門的叛離者。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
窗外。二月初。風輕了。柳樹冒了芽。街上有小孩在跑。有人在喊。賣糖葫蘆的。
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