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沈牧盤膝。門窗關著。
春天近了。天氣比前幾天暖一點。
暖流從青州方向涌。
血脈在經脈壁深處走。跟著暖流走。暖流走到哪血脈走到哪。
面板閃。
血脈38→38.5%。
沈牧收功。
窗台飛鴿。陸衡的字。紙很短。
"永和商號查到東西。茶館。"
沈牧起身。便服。彎刀。白玉佩。出門。
茶館。靠窗。茶端上來。陸衡來。便服。坐下。
"永和商號。"陸衡說。"你讓我查的。"
沈牧點頭。
永和商號。城南。東家妻子姓趙。趙氏遠親。二皇子妃娘家姻親。寄密信給鎮南王的那個商號。
陸衡說。"永和商號查下來只跟二皇子妃娘家有姻親。沒有實證跟二皇子案有關。"
"但我查了永和商號的帳。"
陸衡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紙。展開。放在桌上。
"永和商號三年前開始往南境做生意。"陸衡說。"南境。鎮南王的地盤。"
沈牧的手停了。
三年前。灰袍先生三年前也在南境青石鎮出現。
"做什麼生意。"沈牧說。
"藥材往北運。南境藥材運到京城。"陸衡說。"鐵器往南運。京城鐵器運到南境。"
沈牧看那張摺紙。一行行帳目。三年。藥材。鐵器。往北。往南。
"鐵器往南。"沈牧說。"運多少。"
"一年比一年多。"陸衡說。"三年前一年兩車。去年一年八車。今年還沒到年中已經運了五車。"
沈牧想。
藥材往北。鐵器往南。火焰組織一直需要鐵料。北線武安鐵料運京城。南線—永和商號。
"鐵器運到南境哪。"沈牧說。
"帳上只寫'南境'。"陸衡說。"沒有具體地點。但收貨的是同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一個字。"陸衡說。手指蘸茶。在桌上寫了一個字。
"石。"
沈牧看那個字。
石。青石鎮的石。
"青石鎮。"沈牧說。
"對。"沈牧說。"永和商號往南境運鐵器。收貨人姓石。灰袍先生三年前在青石鎮出現。同一年。同一方向。"
沈牧喝茶。放下。
"永和商號不是趙氏姻親那麼簡單。"沈牧說。
"對..."陸衡正要說話。
一陣微風吹過,桌面上多了一張紙。只有一個字,影。
城南。一條巷子。小院。石桌。石凳。樹。
葉子全展開了。陽光照進來。
影子手坐在石凳上。等。
沈牧進來。陸衡跟在後面。關門。坐下。
"趙氏。"影子手說。"你查到永和商號了。"
"永和商號三年前往南境做生意。"沈牧說。"藥材往北。鐵器往南。收貨人姓石。青石鎮的石。跟火焰組織有關。"
影子手沒有意外。
"永和商號我們盯著。"影子手說。"不止你查到。"
沈牧看他。
"趙氏不只是二皇子妃娘家。"影子手說。"趙氏是火焰組織滲透朝堂的渠道。很久了。比二皇子早。"
沈牧的手停了。
"多久。"沈牧說。
"二皇子是近幾年才深度參與趙氏一些事情。"影子手說。"但火焰組織用趙氏的渠道比二皇子早得多。至少十年。"
"趙氏旁支多。"影子手說。"散在京城。散在各地。姻親連姻親。一張網。火焰組織收買趙氏旁支里的人。用姻親關係串起來。有些趙氏人是二皇子的人。明面上。有些趙氏人是火焰組織的人。暗地裡。"
沈牧想。
兩張網。一張在明面上。掛在二皇子名下。一張在暗地裡。火焰組織的。
"二皇子倒台。"沈牧說。
"明面的棋子丟了。"影子手說。"暗地裡的棋子還在。永和商號就是暗子。掛著趙氏姻親的名。查下來跟二皇子無關。所以可以繼續運行。"
沈牧說。"錦衣衛查了永和商號。沒查出跟二皇子有關的實證。"
"查不出。"影子手說。"因為永和商號本來就不是二皇子的。是火焰組織掛在趙氏名下的。錦衣衛只查二皇子那條線。查不到火焰組織那條線。"
沈牧想。
二皇子只是火焰組織利用的棋子。棋子丟了。渠道沒丟。朝堂里的人只看到二皇子倒台。沒看到二皇子背後那張網。那張網比二皇子深。比二皇子早。
"趙氏姻親網裡像永和商號這樣的暗子不只一個。"沈牧說。
"對。"影子手說。"聖上查到。散在京城各地。有些掛商號。有些掛官職。有些掛別的。"
"眼睛和手。"沈牧說。"火焰組織在朝堂的眼睛和手。傳遞消息。安排人。打探。"
"對。"影子手說。"趙氏是火焰組織在朝堂的渠道。不是唯一的渠道。但是最深的之一。"
沈牧喝茶。
永和商號三年前往南境運鐵器。火焰組織南境據點。灰袍先生南境。鐵面工匠南境。鎮南王守南境。趙氏往南境運鐵器給誰。
給火焰組織南境據點。
一條線。從朝堂趙氏暗子。到永和商號。到南境。到火焰組織據點。連上了。
"火焰組織在朝堂的暗子。"沈牧說。"他們知道我們在查嗎。"
"不知道。"影子手說。"聖上查的時候沒動他們。你們查的時候也沒動。就算發現在查他們,也都是一些與二皇子相關的事,所以他們以為沒人查到這層。"
沈牧想。
好。
"去南邊之前。"沈牧說。"先清後院。"
陸衡看他。
"否則去南邊的時候朝堂後院起火。"沈牧說。"前面打仗後面有人捅刀子。"
"怎麼清。"陸衡說。
"先不抓。"沈牧說。
陸衡愣了一下。
"先查清楚趙氏旁支哪些是火焰組織的人。"沈牧說。"影子手的情報。陸衡的錦衣衛底冊。查。查清楚之後盯著。盯他們跟誰聯絡。跟誰接頭。信往哪飛。人往哪走。順藤摸瓜。摸到火焰組織在朝堂所有的根。"
"盯。"陸衡說。
"對,盯。"沈牧說。"不是現在抓。是去南邊之前確保朝堂乾淨。這些暗子留著,他們能幫我們找到火焰組織別的根。抓早了打草驚蛇。火焰組織知道朝堂的暗子被拔了。南境的根就藏得更深。"
"永和商號呢。"陸衡說。
"永和商號繼續查。"沈牧說。"鐵器往南運。收件人石。到底是哪。是誰。查。這條線通到火焰組織南境據點。是南下的路標。"
"我安排暗樁。"陸衡說。"盯趙氏旁支幾個要緊的。盯永和商號每一條出城的貨。"
"盯緊。"沈牧說。"但別讓他們發現。火焰組織的人不弱。"
陸衡點頭。
影子手站起來。
"火種的事。"影子手說。"我再查。火焰組織內部主火餘燼。灰袍先生手裡的主火。鐵面工匠鎮南王手裡的餘燼。查清楚主火是什麼。查清楚餘燼怎麼用。"
"查。"沈牧說。"去南邊之前查清楚。知己知彼。"
影子手往巷口走。到巷口。一陣風吹過。人消失不見。
沈牧看了一會兒那個空了的巷口。
一品。輕功到化境。來去無蹤。
陸衡站起來。看了眼巷口。
"影子手的輕功,我每次都無法察覺。"陸衡說。
"沒錯,確實很強。"沈牧說。
"我很慶幸,他不是我們的敵人"
陸衡低聲說了一句,旋即轉身離去
城南小院。只剩沈牧一人。
石桌。石凳。樹。葉子全展開了。陽光照進來。暖的。
四條線。一張網。灰袍先生。鐵面工匠。鎮南王。趙氏。
灰袍先生。造化劍門的叛離者。掌管火種。十年前在臨安顧府養柳寒煙。三年前在南境青石鎮出現。像蒸發了。
鐵面工匠。造化劍門的叛離者。右手缺兩指被切。兩年前在南境出現。跟灰袍先生同一方向。
鎮南王。二品。十五年前火焰組織幫突破。守南境據點。守火種。三萬兵。
趙氏。火焰組織滲透朝堂的渠道。至少十年。永和商號往南境運鐵器。收貨人姓石。暗子散在朝堂。
火焰組織的根在南邊。根的枝葉在朝堂。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
春天了。
沈牧站起來。走出院子。陽光照下來。街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吆喝。孩子跑過。
京城的春天。熱鬧。安靜底下有暗流。
沈牧想。
去南邊之前。先清後院。盯住趙氏暗子。摸到火焰組織在朝堂所有的根。再突破三品。然後南下。
火焰組織的根。
連根拔。
沈牧往客棧走。白玉佩貼胸口。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