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客棧。沈牧盤膝。門窗關著。
暖流從青州涌。霜風跟著走。劍經在經脈壁上走。驚蟄輕輕震。跟前幾天一樣。穩。
沈牧收功。
收功的時候習慣遠距離感應掃一遍京城。
這是每天的功課。掃一圈。記住氣息的分布。哪裡有變化。哪裡不對。
沈牧遠距離感應放開。
京城東南西北一圈。
然後...沈牧的感應停了一下。
街角。瓦面。一個氣息。
收著。極淡。
不是陸衡的暗樁。陸衡的暗樁沈牧認得。四品五品。氣息雜。走路有腳步聲。
不是影子手的人。影子手的人氣息更穩。更像石頭。
是別人。
那個氣息藏在沈牧客棧斜對面三條街的瓦面上。不動。盯著客棧方向。
沈牧掃了一遍又一遍。確認。
輕功不弱。氣息收著但壓不住。五品。但收著氣息實際應該是四品。
高手。故意收著。
沈牧收了感應。靠在牆上。想。
有人盯他。
不是朝堂的人。朝堂查案走錦衣衛。走御史台。京城錦衣衛氣息他熟悉，而御史台會直接來，不會派人藏在瓦面上盯一個客棧。
是火焰組織。
火焰組織發現了。
沈牧想。
尾巴來盯他。可能是兩個目的。
其一，查誰在調查。四條線查得太緊。灰袍先生。鐵面工匠。鎮南王。趙氏。火焰組織可能有所察覺。派人來確認誰在查他們。
其二，確認他的位置。沈牧在京城。火焰組織需要知道他在哪。
確認位置做什麼。
抓他。
沈牧想。鐵面工匠在北境見過他出手。鐵面工匠說過"你是造化劍門的人"。鐵面工匠知道他身上有造化劍門的傳承。鐵面工匠回南境之後一定報給了灰袍先生。
灰袍先生知道傳承在他身上。
火焰組織追柳家追劍經追了這麼多年。為了補全傳承。現在傳承在他身上。火焰組織要他。
鎮南王跟他交過手。鎮南王知道他實力。鎮南王也一定報給了灰袍先生。
火焰組織知道他的實力。
所以尾巴不可能是來試探實力。尾巴是來確認位置。確認他在京城。確認完了，派人來抓。
火焰組織要的是活的他。要傳承。
派誰來抓。
沈牧想。火焰組織的核心人物，灰袍先生。鐵面工匠。不會冒險進京城。京城是皇帝的地盤。核心人物不露面。
派來的會是棋子。不是核心。二品。像顧長青那種。
火焰組織手裡有鎮南王。有顧長青。有別的二品棋子。
二品來抓四品。完全夠用。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暖的。
傳承在他身上。火焰組織要他。
窗台吹進一陣風。桌面出現一張紙。
紙上一行字。"有人盯。城西醉春樓。人多氣雜。密道。之後來小院。影"。
沈牧看了一眼紙條。收進袖子。
等了一刻。
沈牧起身。換了件乾淨衣袍。像閒逛一樣出了客棧。腳步不快不慢。沒回頭。
城西。醉春樓。
門帘一掀。脂粉氣撲出來。
一個青樓女看見沈牧。眼睛一亮。迎上來。"客官裡邊請。"
沈牧點頭。跟她進去。
穿過大堂。上二樓。一間房。
青樓女關上門。笑容收了。壓低聲音。"密道在床後。推第二塊地板。往下。"
沈牧看她一眼。
"影爺交代過的。"青樓女說。"客官放心。"
沈牧點頭。繞到床後。推第二塊地板。地板鬆了。下面一條窄道。暗。
沈牧鑽進去。地板合上。
窄道。暗。只夠一人走。走了約莫半盞茶。前面透進來一點光。
沈牧推開盡頭木板。
隨後去往城南小院。
城南小院。石桌。石凳。
院子裡的樹，葉子全展開了。陽光照進來。比前兩天更暖。
影子手坐在石凳上。等。
沈牧進來。關門。坐下。
"有人盯你。"影子手說。
"我知道。"沈牧說。
影子手看他。
"四品。"沈牧說。"收著氣息。藏在客棧斜對面三條街的瓦面上。"
"你察覺到了。"影子手說。
沈牧點頭。
影子手沒說話。過了一會兒。
"不止盯你。"影子手說。"趙氏暗子那邊也有動靜。"
沈牧看他。
"有人在接觸永和商號的東家。"影子手說。"不是趙氏自己人。是外來的。方向從南邊來。"
南邊。火焰組織的根在南邊。
沈牧想。
"火焰組織派人來確認。"沈牧說。"確認誰在查他們。"
"對。"影子手說。"四條線查得緊。他們應該有所察覺了。"
沈牧喝茶。
"尾巴什麼時候到的。"沈牧說。
"前天。"影子手說。"前天早晨進城。今早開始盯你。"
"一個人？"沈牧說。
"城裡看見一個。"影子手說。"城外可能還有。火焰組織不會只派一個。"
沈牧想。一個盯。一個接應。城外可能還有人。火焰組織做事不會留單線。
"永和商號那邊。"沈牧說。"外來的接觸東家。什麼時候。"
"前天中午。"影子手說。"東家在鋪子裡見了一個人。待了一個時辰。那人走了。方向往南。"
"東家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影子手說。"照常做生意。但當天晚上東家沒回家。在鋪子裡待了一夜。"
"心虛。"沈牧說。"外來的問了什麼。東家怕了。"
"怕。"影子手說。"現在東家知道上頭在查火焰組織。不單單只是查二皇子。怕查到自己頭上。"
沈牧想。
火焰組織在查。誰在查他們。查到了永和商號。查到了東家。東家被上頭問。東家怕。
"不只是查。"沈牧說。
影子手看他。
"火焰組織盯我。"沈牧說。"不只是因為誰在查他們。"
"還有呢。"影子手說。
"...傳承。"沈牧停頓了一下說。
影子手的眼神動了一下。
"鐵面工匠在北境見過我出手。"沈牧說。"鐵面工匠說過我是造化劍門的人。傳承在我身上。鐵面工匠回南境之後一定報給了灰袍先生。"
"火焰組織追柳家追劍經這麼多年。"沈牧說。"為了傳承。現在傳承在我身上。"
"火焰組織想要你。"影子手說。
"鎮南王跟我交過手。"沈牧說。"鎮南王知道我四品。鎮南王應該也報給了灰袍先生。火焰組織知道我實力。"
"火焰組織已經知道。尾巴是來確認位置。確認我在京城。"沈牧說。
"確認完後來抓你。"影子手說。
"沒錯。"沈牧說。"火焰組織要活的我。要傳承。"
"派誰來。"影子手說。
"棋子。"沈牧說。"不是核心。火焰組織的核心人物灰袍先生。鐵面工匠。不會冒險進京城。京城是皇帝的地盤。核心不露面。派來的會是棋子。二品。像顧長青那種。"
沈牧站起來。走了兩步。想。
"不抓尾巴。"沈牧說。
影子手看他。
"火焰組織發現了。"沈牧說。"但還不確定查到了哪一層。派人來確認。"
"就和之前說的一樣，如果現在抓尾巴。"沈牧說。"火焰組織知道我發現了他們的人。立刻警覺。南境的根藏得更深。鎮南王戒備。灰袍先生鐵面工匠轉移。"
"如果不抓。"沈牧說。"火焰組織以為我沒發現。尾巴繼續盯。盯著我什麼都沒查到。火焰組織放心。"
影子手點頭。
"放長線。"沈牧說。"讓尾巴繼續盯。盯著盯著發現我只是個在京城閒逛的鎮北王府三公子。什麼都沒查到。"
"但火焰組織要抓你。"影子手說。"不管查沒查到。傳承在你身上。他們都會來。"
"我知道。"沈牧說。"抓是要來的。但我拖一天是一天。拖到我三品突破。"
"拖得住嗎。"影子手說。
"拖得住。"沈牧說。"火焰組織確認位置需要時間。調人需要時間。二品棋子從南境到京城需要時間。我在京城。皇帝在。錦衣衛在。火焰組織不會在京城大動干戈。他們要悄悄抓。悄悄抓就要準備。準備要時間。"
"他們準備的時間，夠你突破到三品嗎？"影子手說。
沈牧點頭。
"火焰組織要抓我。來吧。"沈牧說。"來的時候我已經不是四品了。"
影子手看沈牧。過了一會兒。
"柳家的傳承真是不一般。"影子手說。"出手的時候我會在。保你安全。"
一品。皇帝的人。影子手出手，一品擋二品。
沈牧點頭。
"還有一件事。"沈牧說。"火焰組織盯的不只是我。"
影子手看他。
"尾巴盯我是第一步。"沈牧說。"但火焰組織如果知道我們在合作。知道陸衡。知道影子。他們可能盯陸衡。盯你的暗樁。"
"我知道。"影子手說。"通知陸衡。盯趙氏暗子的時候別被發現。火焰組織的人在盯永和商號。陸衡的人過去會被火焰組織的人看到。讓陸衡換人盯。或者換法子盯。遠一點。"
"我通知。"影子手說。
"你的暗樁也換地方。"沈牧說。"火焰組織發現暗樁的位置會順藤摸瓜摸到影子組織。"
"已經在換。"影子手說。
影子手往巷口走。到巷口。一陣風吹過。人消失不見。
城南小院。只剩沈牧一人。
一陣春風吹過。
春天了。但風裡有了別的東西。不再只是暖。
火焰組織發現了。尾巴在。要來抓他。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暖的。
沈牧站起來。走出院子。
到密道出口。
沈牧鑽進去。石板合上。
窄道走了約莫一盞茶。前面透進脂粉氣。
沈牧推開盡頭木板。醉春樓。同一間房。同一張床。
那個青樓女還在。
沈牧摟著青樓女從房裡出來。下樓。穿過大堂。脂粉氣。笑聲。調情聲。
像來時一樣。像閒逛的客人。
門帘一掀。出來。街上的陽光。
沈牧往客棧走。腳步不快不慢。沒回頭。
回到客棧。
窗關著。門關著。坐下來。盤膝。修煉。
遠距離感應放開。
那個氣息回到瓦面上。
沈牧收了感應。沒看那個方向。
像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