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
影子手派人傳話。四個字。
"明日進宮。"
第二天。寅時。
沈牧出了客棧。街上沒人。燈籠在屋檐下晃。
城東。一個巷口。影子手站在那裡。常服。臉平。
"跟我走。"影子手說。
沈牧跟著影子手走。穿巷。過街。到了皇城東側的一個小門。不起眼。兩個侍衛站門口。看到影子手。讓開。
影子手帶沈牧進了小門。
宮牆裡面。路窄。燈少。影子手走在前面。腳步沒有聲音。沈牧跟著。收著氣息。
走了兩刻。
到了一處殿。不大。燈亮著。門口站著兩個人。不是太監。不是侍衛。氣息收著。
影子手停下。
"進去。"影子手說。"聖上在裡面。"
沈牧點頭。
沈牧推門。進去。
殿內。
不大。一間書房的樣子。書架。字畫。一張大案。案上奏摺。一盞燈。
燈邊。坐著一個人。
常服。頭髮黑白摻半。臉,沈牧愣了一下。
不是傳聞里的蠟黃。不是病容。
面色紅潤。眼神清亮。坐姿筆直。
沈牧感應。
皇帝的氣息。不弱。不虛。渾厚。深。穩。像一座山。
一品。
而且比影子手還要厚。
沈牧想。傳聞說皇帝負傷。氣息微弱。出不了宮。
但眼前這個人。傷好了。不止好了。氣息比其他一品更厚。
皇帝看著沈牧。好像看穿了沈牧在想什麼。
"意外?"皇帝說。聲音不高。但穩。中氣足。
"陛下龍體..."沈牧說。
"好了。"皇帝說。"就在這幾日好的。"
皇帝站起來。走到殿中。走了兩步。步伐穩。落地輕。
"朕跟你講講朕的事。"皇帝說。
皇帝講。
"朕練的功法。"皇帝說。"神龍鍛體決。皇家絕學。歷代只傳皇帝一人。"
沈牧聽著。
"神龍鍛體決。"皇帝說。"跟別的功法不一樣。鍛體。每一次戰鬥受傷。傷好之後會變強。"
"傷得越重。"皇帝說。"好得越慢。但好了之後,成長得越多。"
沈牧想。這不是普通功法。這是越戰越強的功法。皇家絕學。
"三年前。"皇帝說。"朕跟那個人交手。輸了。傷得重。經脈壁被燒穿了三成。"
"按太醫的說法。"皇帝說。"那種傷。養三十年。能下床就不錯了。"
"但朕有神龍鍛體決。"皇帝說。"又有龍氣養著。三年。不但好了。還比受傷之前更強了。"
"龍氣?"沈牧說。
"皇宮。"皇帝說。"皇家立國三百多年。這座宮。聚氣。龍氣。練神龍鍛體決的人。在宮裡養傷。恢復快數倍。"
"這也是朕不出宮的原因之一。"皇帝說。"出了宮。沒有龍氣養著。傷恢復得慢。在宮裡快。"
沈牧想。皇帝不出宮。傳聞說皇帝傷重出不了宮。實際上是龍氣養著恢復更快。皇帝選擇不出宮。在宮裡養。養好了。更強。
傳聞是錯的。或者...是皇帝故意讓人傳的。
沈牧想。火焰組織以為皇帝傷重。以為皇帝出不了宮。以為皇帝是快滅的燈。
實際上皇帝傷好了。更強了。
皇帝藏著。
"火焰組織不知道陛下傷好了。"沈牧說。
"不知道。"皇帝說。"朕讓他們以為朕還是那盞快滅的燈。"
沈牧想。藏。皇帝藏了三年。藏得連朝堂都以為皇帝龍體一天不如一天。
為什麼現在見沈牧。為什麼現在讓沈牧知道。
"因為你要對的人。"皇帝說。"灰先生。朕打過半個時辰的那個人。朕的傷就是他打的。朕比你清楚他有多強。"
"你需要知道朕的真實情況。"皇帝說。"朕的牌。你的牌。都要攤開。"
利益捆綁。最安全的捆綁。攤牌。
沈牧點頭。
"朕跟你說那一場。"皇帝說。
沈牧聽著。
"三年前。朕查火焰組織查到了他們在京城外面的根。朕親自去了。"皇帝說。
"朕跟他打了半個時辰。"皇帝說。
"那個人。戰鬥的時候。全身散發著火焰。掌也是火。拳也是火。內力是火。"
"朕的一品。接不住。"皇帝說。"半個時辰。朕的經脈壁被他燒穿了三成。"
"但。"皇帝說。"朕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皇帝看著自己的手。
"神龍鍛體決。"皇帝說。"最不怕的就是以傷換傷。朕拼著經脈壁再破兩處。硬吃他一掌。朕的拳打進了他的火焰里。打在他的胸口。"
"他退了三步。"皇帝說。"吐了血。"
"朕傷得重。"皇帝說。"他也傷了。"
"就在這時候。"皇帝說。"孫指揮使到了。帶了一千錦衣衛。影子手也到了。"
"他跑了。"沈牧說。
"跑了。"皇帝說。
"但他傷得比朕輕。"皇帝說。"朕燒穿三成。他只中朕一拳。他的品級一品中的高手。比朕當時強。"
"朕硬拼才傷到他。"皇帝說。
"他之後沒再來過京城。"皇帝說。"三年了。沒再來。"
"朕猜。"皇帝說。"他在等。等朕死。"
"他等的時候。"皇帝說。"在下他的棋。追柳家的傳承。繼續滲透朝堂。然後布局藩鎮。聯合北蠻。"
"他不知道。"皇帝說。"朕的神龍鍛體決。傷了之後,會變強。他以為朕在龜縮等死。"
"朕比三年前強。"皇帝說。"他不知道。"
沈牧看皇帝。皇帝面色紅潤。眼神清亮。大山一樣的氣息。
"但朕不出宮。"皇帝說。"朕出去了。火焰組織就知道朕傷好了。藏了三年就白藏了。"
"朕在這宮裡。"皇帝說。"等他來。"
沈牧想。皇帝藏了三年。養傷。變強。等灰先生來。
灰先生以為皇帝是快滅的燈。實際上燈又亮了。比之前更亮。
皇帝是一張暗牌。
"現在說你。"皇帝說。
沈牧坐直。
"我知道你身上有劍經。有造化修行錄。"皇帝說。"灰先生追了幾十年的東西在你身上。"
"灰先生留餘燼給你。餘燼催化你的傳承。你變強。"
"朕的推測。"皇帝說。"灰先生在養你。等傳承匯合。他來收割。"
"朕再往下推測。"皇帝說。"灰先生為什麼留餘燼。不留火種。"
沈牧想。為什麼。
"因為火種不能給你。"皇帝說。"據朕調查造化劍門的三寶,武學招式劍經,心法造化修行錄,法寶火種。過早給你火種。三寶真正合一。你才是完整的傳承者。收割一個三寶同時圓滿的完整傳承者。難。"
"而且劍經是由柳映溪鎖入血脈。或許想要解鎖劍經。實力要強於柳映溪。唯有你兩寶圓滿。再接受火種之後才會強過柳映溪。"
"給你餘燼。餘燼催化。你的其他兩個傳承催到接近完整。但不是完整。差火種。"
"灰先生帶著火種來。補上。三寶合一。在你身上合一。"
"然後收割。"皇帝說。"收割一個兩強一弱還沒穩的傳承。比收割一個完整的傳承者。容易。"
沈牧想。
合一的瞬間。傳承剛匯合。那個瞬間。內力消耗到極限。
灰先生選那個瞬間動手。
最強的傳承。最弱的沈牧。
"合一的瞬間。"沈牧說。
"對。"皇帝說。"那是你最弱的瞬間。他會在那個瞬間來。"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那怎麼辦。"沈牧說。
"兩個路。"皇帝說。
"第一個。合一的瞬間。朕的人擋。"皇帝說。"影子手。再給你加兩個暗衛。擋住他。拖住。你合一。圓滿。圓滿之後。完整的傳承者。三寶在身。你再跟他打。"
"能拖住嗎。"沈牧說。
殿門口。影子手的聲音。
"拖一個時辰。"影子手說。"我死之前。他進不來。"
沈牧回頭看影子手。影子手站在門口。臉平。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
"第二個路。"皇帝說。
"你控制血脈不要漲到臨界。"皇帝說。"先突破。血脈臨界跟著境界走。三品有三品的臨界。二品有二品的臨界。你突破二品灰先生等的臨界就變了。他要等更久。"
"等的時候。你繼續變強。二品往上。一品。"
"一品的時候。"皇帝說。"血脈再漲到臨界。傳承圓滿之後。你不是獵物。你是獵手。"
"不用等他來。"皇帝說。"你去殺他。"
"朕傾向於兩個都要。"皇帝說。"你先突破二品。往上走。走到一品之前。血脈臨界隨時可能圓滿。到時候影子手一直在你身邊。灰先生來了。影子手會替你擋住的。"
"兩條路一起走。"皇帝說。"保底的。進取的。"
沈牧點頭。
"臣明白。"沈牧說。
"朕能給你的。"皇帝說。"影子手的貼身保護。影子的情報網。錦衣衛的配合。鎮北王的兵權不動。你要變強。時間。朕給你。"
"火焰組織。"皇帝說。"朕跟你一起收。"
"還有一張牌。"皇帝說。"朕。"
"朕藏了三年。"皇帝說。"灰先生不知道朕傷好了。不知道朕比三年前強。這張牌留到最後一刻翻。"
"他以為他收割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皇帝說。
"到時候他看到的。"皇帝說。"是你。是影子手。是朕。"
沈牧想。灰先生算了幾十年。算好了傳承。算好了血脈。算好了合一的時機。
但有一件事他算不到皇帝藏了三年。
"臣。明白。"沈牧說。
皇帝看著沈牧。看了一會兒。
"你外公。"皇帝說。"柳萬山。朕見過。"
沈牧看皇帝。
"二十年前。嶺南劍聖柳萬山進京。"皇帝說。"朕還是太子。朕跟他喝過酒。"
"他喝醉了。跟朕說了一句話。"皇帝說。
沈牧聽著。
"他說柳家的血脈。總有一天會出一個了不得的人。"皇帝說。"他看不到了。但他相信。"
沈牧握緊了白玉佩。
"朕現在看到了。"皇帝說。
皇帝揮揮手。
"去吧。"皇帝說。"修煉。變強。殺他。"
沈牧站起來。行禮。
"臣。告退。"
沈牧出了殿。
影子手送沈牧出宮。走到那個小門。沈牧回頭看了一眼宮牆。
皇帝給我時間,助力,情報。我替皇帝清掃朝堂,收回南境,除掉火焰。
利益捆綁。最安全的捆綁。
沈牧出了宮門。
天亮了。太陽升起來。
沈牧站在街上。看著太陽。
沈牧往客棧走。
太陽照在身上。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