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回到客棧。
關門窗。坐下。
西邊來的人。
沈牧想。
他從哪來的。
大炎的西邊是雪山。雪山那頭,西域。
這個人從西域來。
兩條路。
一條商路。繞開雪山走。千里商道。茶馬互市。西域商人走的路。
另一條,雪山天險。翻山。
如果走商路,可以查。商路上有朝廷的關卡。有關文。有記錄。路引。入城記錄。一站一站。查得到他從哪來。什麼時候走。走的哪段。
這個人有隴右道路引。有入城記錄。說明,至少隴右到京城這一段。他走的是官道。有記錄。
但隴右往西,商路的記錄,有沒有。
沈牧想。要查。
但有第二種可能。
如果那個人有辦法過雪山天險,那就不好查了。
翻雪山過來。不走商路。不走關卡。沒有關文。沒有記錄。落地就出現在隴右。隨便弄一張路引。進京。
雪山天險。常人翻不過。但火焰組織有沒有人能過雪山,不知道。也許有。
如果是這樣,查不到源頭。人從雪山來。消失在雪山。
還有軍隊走不了雪山天險。軍隊過不去。
只能派探子。
但探子也很難深入。
西域,大炎情報的盲區。
沈牧寫了一張條子。
影子在客棧的聯絡點。後院井邊第三塊磚。條子塞磚下。
條子上寫:西邊來人。五品。見東家。帶匣子入西邊山區消失。查西域商路。火焰組織西線。
晚上。
井邊第三塊磚下面的回條。
一行字。
"知道了。明天城南小院。詳談。"
第二天。城南小院。
影子手已經在了。石桌。一壺茶。還有一份卷宗。
沈牧坐下。
"西邊的事。"影子手說。"你想問什麼。"
"西域。"沈牧說。"火焰組織在西域有根基。聖上查過嗎。"
"查過。"影子手說。
影子手把卷宗推過來。
"聖上查火焰組織。查了十一年。"影子手說。"北線。南線都在境內好查。西線..."
影子手停了一下。
"查了個邊。"影子手說。
沈牧打開卷宗。
看。
西域。
大炎對西域的了解。少得可憐。
商路。茶馬互市。西域的商人趕著駝隊。帶寶石。帶香料。帶毛皮。到大炎換茶葉。換絲綢。換瓷器。一年兩趟。
商隊的記錄。關文。人數。貨。去處。
西域的武者。偶爾有。跟著商隊來。在大炎走一圈。走了。沒有異常記錄。
賀蘭英。
卷宗里有賀蘭英的記錄。
賀蘭英。西域人。五品。二十年前到大炎。江湖漂了十年。十年前加入火焰組織。北域七號。已死。
賀蘭英的來歷。西域。具體哪裡。不知道。師承。不知道。怎麼加入火焰組織。不知道。
再看。
卷宗末尾。幾行字。
"西域雪山之外。火焰組織有根基。規模不明。人數不明。位置不明。聖上十一年三次派人西探。三次失聯。"
失聯。
沈牧想。三次派人。三次失聯。派進去的人都沒了。
沈牧想。火焰組織在西域的根基。連皇帝的暗線都探不進去。
深。
比沈牧想的還深。
"三次失聯。"沈牧說。
"嗯。"影子手說。"第一次。十年前。兩個三品。走商路。過了雪山口。進西域。失聯。"
"第二次。七年前。兩個三品。兩匹快馬。走商路。過了雪山口。失聯。"
"第三次。三年前。一個二品。扮商人。混商隊。過了雪山口。失聯。"
影子手說。
"三次都是走商路。商路的盡頭。雪山口。西域的第一個綠洲。商隊在那歇腳。換駝。然後回來。"
沈牧想。三次。都走商路。都過了雪山口。都失聯。
雪山口,商路的終點。西域的門戶。商隊到了就回頭。探子過了雪山口,死。
。
"所以。"沈牧說。"聖上對西域的了解。只有商隊的記錄。"
"對。"影子手說。"商隊看見的。商隊聽見的。僅此而已。"
"但這次。"影子手說。"西邊來的人。到京城了。見東家。帶匣子。"
影子手看沈牧。
"十一年。火焰組織西域根基第一次主動對京城伸出手。"
沈牧想。
主動伸手。
為什麼。
沈牧想。北線斷了。京城暗線拔了。南線鎮南王還在。鐵面工匠還在。據點還在。只是據點被自己潛入過。餘燼被自己拿了。
但為什麼。是西域的人來京城拿消息。
"匣子。"沈牧說。"匣子裡是什麼。"
"不知道。"影子手說。
沈牧想。
匣子。巴掌大。鎖著。
西邊來的人。騾子馱茶葉來。見東家。待一個時辰。帶匣子走。
匣子。東家給的。
帶回去。給誰。
火焰組織西域的根基。
匣子裡可能是京城的消息。
這次的消息可能是
"匣子裡可能是情報。"沈牧說。"東家給西域傳消息。"
沈牧想。
灰先生。
灰先生一個多月前離開了據點。
一個多月。灰先生不在據點。據點的飛鴿他收不到。京城的消息。也沒人送得到他手上。
這一個月的事。沈牧拿了餘燼。殺了那個二品。跑出封鎖線。回了京城。面聖。灰先生。一件都不知道。
灰先生需要知道。他等沈牧血脈臨界。他要知道沈牧現在什麼樣。
怎麼傳給他。
飛鴿。
沈牧想。飛鴿不行。
一隻飛鴿。一隻信筒。一封信。幾十個字。這一個月的消息幾十個字寫不完。要多封信。多隻飛鴿。多趟。
而且飛鴿往哪飛。
灰先生可能去了哪。
西域。
灰先生可能去了西域。西域是火焰組織的據點。
他在西域。等沈牧血脈臨界。
可飛鴿過不了雪山。飛不到西域。
所以只能派人來。
一個人從西域走商路到京城。見東家。把一個月的消息全寫好。裝進匣子。一次帶走。
匣子就是為這個用的。
飛鴿帶不了的。匣子裝。人送。一次帶走。
情報。
沈牧看著影子手。
"灰先生可能在西域。"沈牧說。"匣子是給他傳消息的線。一個月的消息飛鴿帶不完。飛鴿也過不了雪山。所以派人來。匣子裝。一次帶走。"
影子手沉默了一會兒。
"聖上的判斷。"影子手說。"一樣。"
沈牧走出城南小院。
街上。人流。初夏。
沈牧想。
灰先生可能在西域。雪山那頭。大炎探子進不去的地方。
東家趙氏暗子是灰先生的眼睛。盯著京城。把消息寫進匣子。讓人帶過雪山。送給灰先生。
沈牧想。
剪掉這條線。
東家拿掉。趙氏暗子拔了。西線的眼睛瞎了。灰先生瞎了。
但...
沈牧想。拔了東家。火焰組織知道。再派一個來。再建一條線。西域那麼大。火焰組織想再伸手隨時。
而且趙氏姻親散在朝堂里。短時間裡拔是拔不乾淨的。
沈牧想。
不拔。
留著。
東家傳消息。讓東家看到什麼,東家就傳什麼。讓灰先生知道什麼,灰先生就收到什麼。
情報戰。
餵假消息。
沈牧想。灰先生在西域等血脈臨界的消息。那就,餵他。
餵他假的。餵他慢的。餵他沈牧還在三品慢慢磨的消息。
實際上,沈牧在變強。變強的速度,灰先生不知道。
等沈牧能殺他的時候。灰先生還不知道。
這條線。不拔。用。
反過來餵。
沈牧往客棧走。
初夏的風。暖。
沈牧想。
灰先生。你在西域等。
等我把刀磨快。
刀快了。過雪山。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