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初夏。太陽熱了。
街上的行人換了薄衫。賣涼茶的多了。賣糖葫蘆的少了換成了賣酸梅湯的。
茶樓里。說書先生拍驚堂木。說的是前朝的忠臣良將。滿座的客人喝茶嗑瓜子。叫好。
孩子在街上跑。放風箏。風箏掛在樹上。孩子哭。大人爬樹夠。
挑擔的。拉車的。吆喝的。討價還價的。
京城還是那個京城。
太平。
沈牧走在街上。看著。
沈牧想。
他們不知道。
不知道南邊在集結。四萬兵。刀出了鞘。
不知道北邊在牽制。游騎燒了烽燧。
不知道城外三十里的莊子裡藏著十個武者。
不知道三家鋪子囤的糧不是賣的。
不知道。
太平。是他們眼裡的太平。
沈牧想。
但有些人感覺到了。
沈牧走在街上。注意到。
米鋪。排隊買米的人多了。
以前一天幾十個。現在上百。
糧價抬起來了。三家鋪子囤糧。京城的糧價跟著漲。百姓不知道為什麼漲。但知道漲了。漲了就多買。存著。
南貨鋪子。掌柜的站在門口。跟對面的掌柜聊天。
"今年南邊的貨少了。"南貨鋪掌柜說。"茶葉。絲綢。都斷了一個月了。"
"路上不太平?"對面問。
"聽說南邊在打仗。"南貨鋪掌柜壓低聲音。"鎮南王跟朝廷...不對付。"
"瞎說。藩王哪敢..."
"我表弟在臨江做生意。上個月回來的。說南邊在招兵。糧價漲得比京城狠。鐵匠鋪日夜打鐵。打的什麼農具要日夜打。"
對面的掌柜不說話了。
沈牧走過。聽見了。
沈牧想。
京城的人。感覺到了。
商人感覺到了。貨斷了。糧價漲了。
百姓感覺到了。米鋪排隊。存糧。
說書先生還在說前朝的忠臣。孩子還在放風箏。
但排隊的米鋪。斷貨的南貨鋪。漲起來的糧價。
平靜底下。緊張在滲。
像水面看著平。但水底有暗流。
茶攤。
沈牧坐下。要了碗涼茶。
攤主是個老頭。擦桌子。跟旁邊的熟客聊。
"今年這茶。"熟客說。"比去年貴了兩文。"
"南邊的路斷了。"老頭說。"茶葉運不進來。存貨賣一份少一份。"
"什麼時候能通?"
"誰知道。"老頭說。"聽說南邊不太平。"
老頭看了一眼沈牧。年輕人。便服。一個人喝茶。
"客官不是京城人吧。"老頭說。
"路過。"沈牧說。
"往哪去?"
"南邊。"沈牧說。
老頭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
"南邊打仗。"老頭說。"客官小心。"
"嗯。"沈牧說。
沈牧喝完茶。放碗。起身。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茶攤。老頭還在擦桌子。熟客還在聊。茶爐上的水還在響。
太平。
沈牧想。
這份太平,快結束了。
打完這一仗。南邊的路通了。貨通了。糧價落了。茶攤的茶降回原價。
太平會回來的。
真的太平。
回客棧。
沈牧坐在房間裡。整理。
行裝。彎刀擦過了。刀鞘上過油。換洗的衣裳。白玉佩貼身。翠綠玉貼身。
沈牧鋪紙。提筆。
想了一會兒。
寫。
"阿苓。
南邊要打仗。我要出征。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
偏院的石榴樹發芽了。替我看著。
你學的吐納術別停。每天練。等我回來查你練得怎麼樣。
少爺。"
寫完阿苓的。換一張紙。
"福叔。
我出征。偏院交給你。阿苓和兩位柳姑娘拜託了。
暗哨別撤。現在局勢開始緊張了。
等我回來喝酒。
沈牧。"
再換一張。
"柳映霜前輩。
青州的安全拜託了。北邊若有變。偏院為先。
沈牧。"
最後一張。
沈牧停了很久。
筆提著。沒落。
想。
最後落筆。
"柳寒煙。
南邊要打仗了。我出征。
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或許很快。或許很久。
你在青州。安心修煉。石榴樹發芽了。和阿苓一起幫我看著。等它開花。
等我回來。
帶你看雪。去雁盪關。
沈牧。"
四封信。
阿苓。福叔。柳映霜。柳寒煙。
沈牧把四封信都看了一遍。
都要寄。
但一隻信鴿帶不了四封信。
信筒只裝得下一封。
四封要四隻鴿子。沈牧沒有。
沈牧想。
錦衣衛。
陸衡的渠道。錦衣衛的驛站飛鴿。各州府都有。青州有北鎮撫司的暗站。鴿子多。
沈牧找了周圍的錦衣衛暗哨托他給陸衡帶話。
四封信。私人信。青州王府偏院。借錦衣衛的鴿子。分四隻送。麻煩。
第二天。陸衡的回話。捎來的人口頭傳話並取走了四封信。
"四隻。今早放。鴿子是青州線的班鴿。認得路。三天到。"
夜裡。
沈牧盤膝。閉眼。
修煉。
翠綠玉貼身。白玉佩貼身。兩塊玉挨著。暖流涌。
四力循環。霜風。驚蟄。劍經。血脈。
血脈48%——往49%走。
沈牧內視。
四力的軌跡。還在往一起靠。比前幾天更近了。
合流的前兆在加深。
沈牧想。
快了。
臨界快了。
鎮南王也快了。
都在路上。
窗外。月亮。圓了。
初夏的夜。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