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蹄聲。從北邊來。密。沉。整齊。
沈牧從盤膝中睜開眼。遠距離感應放開。
北邊。官道。兩萬人。氣息如潮。整齊。密。鐵甲。馬蹄。旗幟。
鎮北王的旗幟。
來了。
沈牧站起來。走到窄口北邊的丘陵上。看。
官道北邊。兩萬兵。從前到後。看不到尾。騎兵在前。步兵在中。輜重在後。旗幟。甲冑。刀槍。
最前面。一面大旗。鎮北王府的旗。
旗下。一個人。騎馬。甲冑。劍。背挺。腰直。
鎮北王。
沈牧站在丘陵上。看著兩萬兵從北邊過來。
鎮北王到了窄口。勒馬。看到窄口裡的屍體。顧長青的。鎮南王的。親兵的。旗幟倒了。兵器散了。
鎮北王看了一眼。翻身下馬。走上丘陵。走到沈牧面前。
父子。面對面。
鎮北王看著沈牧。氣息。變了。鎮北王一眼就看出來了。沈牧的氣息。從三品。變成了。二品。
"二品了。"鎮北王說。
"嗯。"沈牧說。
鎮北王沒再多說。轉身。下令。
"收潰兵。"
兩萬兵。南下。追散兵。收降。
但。鎮北王來的方向是北方。潰兵跑的時候。很多往北跑。往京城方向跑。這些潰兵。有的是鎮南王的兵。有的是。鎮南王強行徵兵拉來的壯丁。
鎮北王的兵從北邊來。一路上。收了一路潰兵。往北跑的。全拿下了。不知道哪些是鎮南王的兵。哪些是被強行徵兵的壯丁。不好分辨。全部拿下。繳械。
兩天裡。鎮北王從北邊過來。收了三千多潰兵。加上青川這邊收的。一共收了一萬多。
鎮北王到了青川。看了窄口。看了屍體。下令清理戰場。然後走上丘陵。跟沈牧說了幾句話。轉身。去收潰兵。
午後。
鎮北王的兵在收潰兵。窄口裡在清理。沈牧站在丘陵上。看。
遠處。官道上。一隊潰兵被押著過來。投降的。從南邊跑。被鎮北王的騎兵截住了。押回來。
潰兵。幾十個。低著頭。走路。沒武器。手綁著。
押兵的是鎮北王的騎兵。五品。騎馬。看著潰兵。
潰兵走到窄口外面。停了。
然後。
一個人。從北邊過來。不是兵。不是騎兵。是。一個老農。穿著破棉襖。走路。一瘸一拐。趕過來。
老農看到潰兵。停了。看。一個一個看。看臉。
老農看到潰兵裡面一個年輕人。十七歲上下。瘦。臉上有傷。手綁著。低著頭。
老農的眼睛。亮了。
"小柱。"老農喊。
那個年輕人。抬頭。看到老農。
"爹。"年輕人喊。
老農衝過去。被騎兵攔住了。
"那是我兒子。"老農喊。"那是我兒子。放開他。"
騎兵。看著老農。
"這些是降兵。到了城裡我們會按戶籍一一對照的。"騎兵說。
"他不是兵。"老農喊。"他是被抓的。壯丁。鎮南王抓的。抓走了。我跑了。他沒跑掉。他不是兵。他是農民。"
老農急了。往裡沖。被騎兵推回來。
老農摔倒在地上。爬起來。又沖。又被推。
老農跪在地上。
"求你們。那是我兒子。他不是兵。他十七歲。種地的。鎮南王抓走的。"
騎兵不看。
老農看到沈牧。站在丘陵上。
老農。站起來。往丘陵跑。一瘸一拐。跑到丘陵底下。抬頭看沈牧。
沈牧。看著老農。
認出來了。
這個老農。遇到過。那個被徵兵的老農。手腕上有繩印。說"半路上繩子鬆了跑了。兒子十七歲沒跑掉被抓走了。"
就是他。
老農也認出沈牧了。
"是你。"老農喊。"你幫我說說。"
"我兒子不是兵。是被抓的。鎮南王抓的壯丁。你。你知道。你當時問我了。我同伴跟你說了。我兒子十七歲。被抓走了。你幫我說說。"
沈牧從丘陵上走下來。
走到潰兵前面。看。
年輕人。十七歲上下。瘦。臉上有傷。手綁著。低著頭。胸前一塊簡陋皮護。腳上。沒鞋。光腳。
沈牧看。年輕人身上沒有武者的氣息。沒有經脈壁。沒有內力。普通人。
沈牧走到騎兵面前。
"公子。"騎兵躬身拱手說。
"這個老農的兒子。被鎮南王征的壯丁。不是兵。放了他。"沈牧說。
騎兵猶豫了一下。
"雖然不合規矩。但是我信公子。"騎兵說。
騎兵走到年輕人面前。
"放了他。"騎兵說。
兵。解開繩子。年輕人揉著手腕。看著父親。
老農。跑過來。抱住兒子。
"爹。"年輕人說。
"走。回家。"老農說。拉著兒子。往南走。走了兩步。老農回頭。看沈牧。
"謝謝。"老農說。
沈牧沒說話。點了點頭。
老農拉著兒子。走了。一瘸一拐。往南。
沈牧看著他們走。
沈牧去找鎮北王。
鎮北王在窄口南邊。收潰兵。騎兵追散兵。步兵押降兵。
沈牧走到鎮北王面前。
"收潰兵的時候。"沈牧說。"鎮南王征了壯丁。農民。被抓來填數。散了之後跟著潰兵一起跑了。被你們收了。混在一起。不好分辨。"
"有武功的是兵。沒武功的是壯丁。壯丁放了。"沈牧說。"但。這樣分辨。對嗎。萬一。有些兵也沒武功。是鎮南王征的新兵。沒練過武功。但有兵籍。跟壯丁一樣沒武功。怎麼分。萬一放了不該放的。或者抓了不該抓的。"
鎮北王聽完。微微一笑。
"你說得對。"鎮北王說。"光憑有沒有武功分辨。不夠。我們軍中有自己的辦法。"
"什麼辦法。"沈牧說。
"沿途。"鎮北王說。"按鎮南王南下的路線。從青川往南。回南境。每過一城。查當地戶籍。一一對照。"
"戶籍上有名字。有年齡。有籍貫。對照降兵。是當地人的。查戶籍。戶籍上有的。是農民。是壯丁。放。戶籍上沒有的。是外來的兵。是鎮南王的人。編。"
"但戶籍也可能造假。"沈牧說。
"所以。"鎮北王說。"還需要。街坊。或者親朋。佐證。當地人認識當地人。誰家幾口人。誰家兒子被抓走了。誰家沒有。街坊知道。親朋知道。戶籍加街坊加親朋。三方對照。才能確認。"
沈牧想。對。戶籍加街坊加親朋。三方對照。穩。
"但慢。"鎮北王說。"每過一城。查戶籍。找街坊。對親朋。慢。但。穩。不能錯。不能放錯。不能抓錯。"
沈牧點點頭。隨後看向天邊。
太陽照下來。初夏。暖。
青川。慢慢安靜了。潰兵在收。散兵在降。壯丁在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