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影子手來了。
福同客棧。沈牧的房間。門沒鎖，沈牧知道影子手會來。
門開了。影子手走進來。
"聖上召你入宮。午後。"影子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陸衡在宮門口等你。"
"好。"
"聖上需要。詳談。南邊的事，從頭到尾，一個字不落地匯報。"
沈牧點了點頭。
影子手轉身走了。
午後。
沈牧從皇宮北面的一道側門進去。
側門外面，陸衡等著。穿著便服，壓低了帽檐。
"走吧。"陸衡說。
側門進去。禁軍。御林侍衛。一道一道地過。
到了內殿。
殿不大。不是太和殿那種朝堂大殿，是皇帝日常處理政務的暖閣。暖閣里陳設簡素，一張書案，幾把椅子，一架屏風，一盞燈。
影子手站在屏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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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書案後面。
沈牧行禮。
"參見聖上。"
皇帝擺了擺手。"免了。坐。"
沈牧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陸衡站在旁邊。影子手站在屏風旁邊。
"說吧。"皇帝說。"從頭說。青川之戰。"
沈牧從頭說。
從青川窄口伏擊鎮南王大軍說起。四萬兵過窄口。兩個二品，鎮南王和顧長青。沈牧先殺顧長青，再沖帥旗殺鎮南王。
皇帝聽著，沒有插話。
"鎮南王死。帥旗倒。四萬兵散。從鎮南王身上取到餘燼。血脈衝臨界。"
沈牧停了一下。
"就在那時候，突破和傳承臨界之間，卡住了。"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動。
"遠處，一個氣息，極強帶著火焰和造化劍門的氣息。"
"灰先生。"皇帝說。
"嗯。應該是灰先生帶著火種。氣息靠近了一瞬。同源的暖流湧進來。灰先生想推我走血脈臨界，但我沒走。我借了那股同源的力量，往突破方向走。突破了。二品。"
"灰先生呢。"
"在我突破後氣息消失了。"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影子手也沒說話。
沈牧繼續說。收南境。降兵八千。跑了兩萬多。剿匪。從降兵口中挖消息，陳校尉。
沈牧把陳校尉的事從頭說了。京城人。父親教書先生。教仁義道德。父親病逝。參軍。下派南境。娶妻生子。落地生根。跟鎮南王十年。五品卡了。替鎮南王擋刀。給了餘燼。突破四品。但鎮南王反了。不願叛國。家人被扣。走不了。起兵的時候沒跟來。
"陳校尉不是敵人。"沈牧說。"是被脅迫的。我救了他的家人。他交了餘燼。我放他走了。"
皇帝聽完，沉默了很久。
"陳校尉的事，朕知道了。"皇帝說。"放了。對。不是所有種子都是敵人。"
沈牧點頭。
然後說了餘燼的感應規則。
"用過餘燼的人，對餘燼的氣息敏感。之前我沒用過，感應並不敏感。現在用過了，能很明顯感應到了。鎮南王能感應到，是因為他也用過。陳校尉也能感應到。"
"但反過來。"沈牧說。"種子也能感應到我身上的餘燼。帶著餘燼去找種子，等於舉著火把走夜路。會暴露。"
"所以，鉛盒。"沈牧從腰間取出一個鉛盒，放在書案上。"鉛質的容器可以隔絕餘燼的氣息。金銀銅鐵錫木瓷，都不行。只有鉛。"
沈牧打開鉛盒。裡面是一塊翠綠色不規則的餘燼。
沈牧蓋上鉛盒。暖流又弱了。
"兩塊餘燼，兩個鉛盒，各裝一個。隔絕氣息，種子感應不到。不暴露。催化也可控，需要的時候拿出來，不需要收鉛盒裡。"
皇帝伸手拿起鉛盒，掂了掂。灰撲撲的，不起眼。
"好東西。"皇帝把鉛盒放回書案上。
影子手開口了。"種子線索呢。"
沈牧說。"四條。第一，陳校尉告知，一年前有個西域人來過鎮南王府，身上有餘燼氣息，跟鎮南王接觸過一次，再沒來過。其他三條是我們已知的，隴右邊軍參將，南邊水寨寨主，兵部周德源。"
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宮牆。
"收集。"皇帝說。"你收集已知位置餘燼，其他餘燼的具體位置，我會讓影子繼續調查。"
皇帝轉過身。看著沈牧。
"朕給你時間。暗衛。影子。錦衣衛。去哪都行。"
沈牧站起來。
"臣...領旨。"
皇帝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
"灰先生在養你。但你要比他想的快。"
沈牧點頭。
"是。"
皇帝擺了擺手。"去吧。準備。朕等你消息。"
沈牧和陸衡退出暖閣。出了內殿。出了側門。
皇宮外面，陽光正盛。午後，初夏，暖。
陸衡走在沈牧旁邊，壓低聲音。
"鎮北王加封的事，聖上會下聖旨。"
"嗯。"
"你也有。"
"我有封賞？"
"聖上說了，會下旨。你的封賞也在聖旨里。等著就行。"
沈牧點了點頭。封賞不急。
現在要做的，準備出發。收集種子。
陸衡看了他一眼。"你真要去？一個人？"
"一個人，不起眼。帶著鉛盒，不暴露。"
陸衡沉默了一會兒。"灰先生呢？他知道你出京了怎麼辦？"
沈牧想了一下。
"這我得想個辦法。"
兩人走在京城的街上。人聲鼎沸。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拉車的騾馬聲。茶樓里的說書聲。
沈牧走在人群里。兩個鉛盒貼在腰間。白玉佩貼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