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聖之後第三天,聖旨下來了。
鎮北王加封,食邑增千戶,賜金百兩,加祿米千石。沈牧封賞,賜宅邸一座,銀兩若干,名冊上添了一筆"鎮北王府三公子沈牧,從軍有功,著即授職"的記錄。
這些是明面上的。暗面上的,影子手安排的,一個字都沒寫進聖旨里。
聖旨是走朝堂程序的。封賞是給天下人看的。沈牧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怎麼出去。
沈牧約了影子手。城南小院。
午後。院門半掩,沈牧推門進去。
影子手在正屋裡等著。太師椅,茶,涼了。
旁邊桌上放著一個布包。
影子手指了指布包。"你的。"
沈牧打開。裡面是七個巴掌大的鉛盒子。灰撲撲的,但外表做了一層偽裝,貼了一層薄銅皮,看著像是普通的銅牌子,不顯眼。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但誰也不會往鉛上面想。
七個鉛盒。六個是空的。
其中一個鉛盒比別的重,裡面裝著東西。
沈牧沒打開。他知道裡面是什麼。
據點那塊餘燼。
"你飛鴿報的時候說了,鉛能隔絕餘燼氣息。"影子手說。"我讓人做了七個。外面貼了銅皮,看著像銅牌子。不顯眼。多的出去收集用。裝餘燼。一個餘燼一個盒。"
"據點那塊。"沈牧指了指那個重的鉛盒。
"還你。"
沈牧點頭。沒打開。裝著餘燼的鉛盒,不能在這裡打開。中郎可能感應到餘燼氣息。鉛盒隔絕了,但打開就暴露了。城南小院是接頭地點,不能在這裡暴露氣息。
沈牧把七個鉛盒收好。三塊餘燼了,鎮南王那塊,陳校尉那塊,據點這塊。三個鉛盒裝著。四個空鉛盒,自己還有兩個,雖然賣相不好但也可以用留著備用。
沈牧坐下來。
"我要出去收集種子。"沈牧說。"但灰先生不能知道我離開京城。"
"中郎。"影子手說。
"嗯。京城有中郎給灰先生傳消息。我走了,中郎報出去,灰先生就知道了。會防,會提前動。"
"對。找人易容成我。住客棧。每天重複我的生活。中郎看到的,是替身。報給灰先生的,是沈牧一直在京城修煉。實際我在外面收種子。"
影子手想了一下。"替身的事,我來安排。影子裡有一個精通易容的。是二品。"
沈牧想了一下。
"城南小院。"沈牧說。"能不能暴露?"
"接頭點不止這一個。"影子手說。"城南小院暴露了,換一個。城東、城北、城西都有。"
沈牧點頭。然後從腰間取出一個鉛盒,鎮南王那塊。打開鉛盒。翠綠色不規則的餘燼。暖。白玉佩暖了一下。暖流涌了一瞬。
沈牧把餘燼拿出來,放在桌上。然後蓋上鉛盒。
"這塊。給替身。"
影子手看著桌上的餘燼。
"替身帶著餘燼。"沈牧說。"偶爾來城南小院。假裝接頭。中郎如果跟到城南小院,看到替身進出,以為我在跟影子的人接頭。有真實感。不是空殼子。是一個身上帶著餘燼、偶爾來城南小院接頭的人。"
影子手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替身在京城修煉。"沈牧說。"修煉的時候餘燼的氣息會散發,中郎感應到,會以為我在修煉。"
影子手看了沈牧一眼。"你想得很細。"
"灰先生想得也細。"沈牧說。"比他更細才行。"
影子手把桌上的餘燼收好。裝進沈牧自帶的鉛盒。蓋上蓋。
"周德源,要盯緊。"沈牧說。
"早安排人了。"影子手說。"他一舉一動我都知道。"
"嗯。"
"替身三天後到位。"影子手說。
"好。"
沈牧站起來。收起裝鉛盒的布包。
走出城南小院。院門在身後關上。
街上,陽光,午後,初夏,暖,人來人往。
沈牧走在街上,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圍著髒兮兮的圍裙,手裡舉著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吆喝著"糖葫蘆...甜的..."
沈牧停了一下,買了一串。兩文錢。
邊走邊咬了一口。甜的。酸的。外面是糖衣,裡面是山楂,咬破了糖衣,酸味就衝上來。
沈牧想,已經很久沒吃過糖葫蘆了。
上輩子在寫字樓里加班的時候,樓下有個推車賣糖葫蘆的老太太,兩塊錢。也是甜的酸的。也是咬破了糖衣,酸味衝上來。
兩世為人。糖葫蘆還是那個味道。
沈牧把竹籤扔進路邊的筐里,回到客棧。
上了樓。
三天後,替身到位,然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