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
沈牧起了個大早。
福同客棧的房間裡，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京城的上空浮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沈牧穿好衣服。便服。灰色的。不起眼。彎刀掛在腰間。白玉佩貼在胸口了
兩個鉛盒貼身放在腰間，外面貼著銅皮，看著像兩塊銅牌子。裡面裝著兩塊餘燼。
包袱。不大。幾件換洗衣裳。一點碎銀子。一壺水。兩個饅頭。
夠了。
沈牧站在窗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許久的房間。
沈牧推開門，走到走廊。
客棧還在睡。樓下的大堂沒有聲音，掌柜的還沒起。只有後院的方向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替身已經到了。從後門進的。無聲，上樓，住了下來。
從這一刻開始，福同客棧里住著的那個年輕人，不是沈牧了。是替身。
沈牧從樓梯下來，走了後門。後門通向後巷，巷子窄，兩邊的牆灰撲撲的，地上有昨夜的積水，映著灰濛濛的天光。
沈牧出了後巷，拐上城東的一條小路，往南門方向走。
天漸漸亮了。
京城的街道開始醒了。最早的永遠是賣早點的，支起攤子，生火，和面，蒸籠里冒出白騰騰的熱氣。一個老頭推著板車，車上堆滿了柴，輪子在青石板上碾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個婦人挎著籃子從菜市場出來，籃子裡裝著豆腐和青菜，頭髮上沾著晨露。
沈牧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人注意到他。
一個年輕人。便服。彎刀。包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到了南門。
城門剛開。守門的兵丁還在打哈欠，眼睛半睜半閉。進出城的不多，幾個挑著擔子的菜農，一隊趕早路的商旅。
沈牧遞上路引。兵丁掃了一眼。京城市民。
"進去幹嘛的？"
兵丁把路引還給他。沒多看一眼。
沈牧出了城門。
城門外。官道。往南。兩邊是田野，清晨的田野籠著一層薄霧，綠油油的秧苗從霧裡探出頭來，葉片上掛著露珠。遠處是一座小山，山脊上長著一排松樹，黑色的剪影襯在天邊。
沈牧回頭看了一眼京城。
城門。城牆。城樓。旗幟。在晨光里，京城像一個剛醒來的巨人，慢慢從霧氣中顯出輪廓。
沈牧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沈牧催馬。
晨霧散了。太陽從地平線下面跳出來。金色的光鋪在官道上，鋪在田野上，鋪在遠處的山上。天地之間一下子亮了。
沈牧策馬。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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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清晨。
皇宮。內殿。暖閣。
暖閣里站著五個人。
皇帝。影子手。孫指揮使。還有四個暗衛。
四個暗衛站在角落裡，不說話，不動。二品境。
桌子上擺著幾樣東西。
五面護盾。不大。半人高。灰黑色的金屬，表面泛著一層暗淡的寒光。玄冰鐵。硬。重。寒。專門用來擋火焰的。
兩把刀。也是玄冰鐵打的。刀身窄。薄。寒光閃閃。鋒利。不
一雙拳套。玄冰鐵。指節處包著鐵。握上去沉甸甸的。
一個鐵籠。不大。能裝一個人。玄冰鐵的柵欄。密。灰黑色。寒氣從柵欄的縫隙里滲出來。
五隻鐵抓勾。玄冰鐵。尖。寒光。連著鏈子。
皇帝站在桌前，看著這些東西。
"玄冰鐵。"皇帝說。"寒。克火。灰先生的火焰，希望冰鐵的寒氣能壓住它。"
影子手站在旁邊。看著桌上的東西。
"這就是您之前說的第五步嗎。"影子手問。
皇帝點頭。
"沒錯。"
影子手沒再問。第五步，收息功夫一絕的暗衛隨沈牧去戰場，只要灰先生出現氣息漏出一絲，暗衛就能鎖定。
"護盾，鐵抓勾。五個暗衛用。"皇帝指著護盾。"灰先生的火焰很猛。近身的時候護盾擋。玄冰鐵的寒氣能壓住火焰一陣。擋住就有機會用鐵抓勾控制。"
"刀。你一把。孫指揮使一把。"皇帝指著兩把玄冰鐵短刀。"近身。灰先生的火焰被護盾壓住的那一陣，出刀。"
"拳套。朕用。"皇帝拿起拳套，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寒氣從指節處滲進掌心。"朕的拳法，加上玄冰鐵拳套。可以正面壓住他的火焰"
"鐵籠。"皇帝指著鐵籠。"如果灰先生被壓制到動不了，關進去。玄冰鐵的寒氣能鎖住他的火焰。關進去之後，他出不來了。"
孫指揮使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五十多歲。壯。沉默。一品。皇帝信了二十年的人。
"圍。"孫指揮使開口了。聲音沉。"怎麼圍。"
皇帝看著其中個暗衛。
"你們已經尾隨灰先生了。"皇帝說。"知道他現在的藏身點。"
暗衛中的一個開口了。聲音低。"在京城西南方向。一座廢棄的莊園。離城二十里。他氣息收著，但在青川我們記住了那個氣息。我們留了一個人在那一直監視。"
"他一個人？"
"一個人。"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二十里，廢莊園，一個人。"皇帝說。"圍。五個二品暗衛，我，影子手，孫指揮使，八個圍一個。"
皇帝把拳套放下。
"準備。"皇帝說。"三天後。動手。"
孫指揮使點頭。四個暗衛點頭。影子手點頭。
暖閣里安靜了。
桌上的玄冰鐵泛著暗淡的寒光。護盾。刀。拳套。鐵籠。鐵抓勾。
針對灰先生的火焰。
第五步。
三天後。圍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