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在小鎮周圍走了兩天。
看。聽。感應。
白天在鎮上轉。買魚的時候多給幾個銅板,跟擺攤的漁民拉幾句家常。漁民看他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官府的人,就是個路過的年輕人,話慢慢多了。
鎮子窮。沈牧第一天就知道了。但走了兩天,他看到了更多。
碼頭邊有個老頭賣魚。魚不大,瘦巴巴的,幾條鯽魚放在竹簍里。一個水寨的人過來,蹲下看了一眼,拿走了兩條。老頭沒吭聲。旁邊一個婦人拎著籃子賣蝦,水寨的人走過去的時候順手抓了一把蝦。婦人的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不是個例。沈牧在碼頭上蹲了半天,看了三撥人來收東西。魚。蝦。有時候什麼都不拿,就是路過,漁民的頭都低著。
"水寨啊。"一個老漁民蹲在網邊補網。沈牧遞了一根旱菸過去。老漁民接了。抽了一口。"十年前來的。一夥水匪。從北邊下來的。占了湖中央那個島。把原來的寨子滅了。殺了不少人。從那以後這一片就是他們的了。"
"十年了?"
"十年了。"老漁民抽著煙。"原來那個寨子的人也是打漁的。水匪來了之後不服的都死了。剩下的跑了。水匪自己不打漁。收過路費。誰的船從湖上過,交錢。"
"沒錢的呢。"
"用魚抵。打的魚給他們。"
"魚給了他們,漁民吃什麼。"
老漁民沒說話。手裡的梭子穿過網眼。一下。一下。好半天才說。"吃剩的。"
"魚不夠吃。"
"不夠。"老漁民抬頭看了沈牧一眼。眼睛渾濁。"你別打聽這些了。"
"幫運東西呢。"
老漁民不說話了。煙抽完了。掐滅。低頭繼續補網。
沈牧沒追問。站起來走了。
第二天。
沈牧換了方向。不跟漁民聊了。坐在碼頭邊,遠距離感應放開。
掃水寨的進出船隻。
每天有船出去。有的是採買,船吃水淺,輕,走得不快,船頭坐個人,悠閒。有的是運東西,船吃水深,重,壓著水線,走得不快但穩,船頭船尾都有人。
運東西的船往北走。
沈牧跟了一條。
他在岸邊走,船在水裡走。隔了半里地。船上的人看不到他。他能看到船。
船走了三十里。
河汊子拐進去。一個碼頭。不大。有棚子,有板車,有幾個人等著。船靠了。卸貨。
鹽。
私鹽。幾十袋。白花花的。碼頭上有商號的人接。穿著短打,腰間別著算盤,記數。沈牧蹲在遠處的樹後面。看清了商號的招牌。字號叫"永泰號"。
船卸完了。往回走。回水寨。
沈牧沒回小鎮。
他跟永泰號。
永泰號在河邊。一個鋪面。前頭賣雜貨,後頭是倉庫。沈牧白天在遠處蹲了半天,遠距離感應掃。倉庫里有一個氣息。五品。在倉庫里守著。
沈牧在商號外面看了半天。看清楚了人進人出的規律。白天開門做生意,夥計進出。晚上關了門。倉庫後面有一條小路。五品守夜。
晚上。
沈牧翻了進去。
驚鴻造化步。無聲。無息。五品守在倉庫門口,背對著沈牧。沈牧從他身後三丈外掠過。那個五品沒動。沒感覺到。
倉庫里。
一排排的鹽袋。碼得整整齊齊。靠牆的角落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有帳本。一摞。沈牧翻開帳本。帳本記得很清楚。日期。數量。鹽袋數。進價。售價。利潤。進價很低。售價是進價的三倍。私鹽沒有稅。利潤大得很。
沈牧一頁一頁翻。
翻到後面的支出。
每月有一筆固定的支出。"南莊—兩成。"
兩成。利潤的兩成交給南莊。
南莊。
沈牧合上帳本。放回原處。出了倉庫。驚鴻造化步。無聲。無息。翻牆走了。那個五品還是沒動。
第二天。
沈牧往南走。
遠距離感應掃方圓百里。找南莊。走了五十里。一個莊子。圍牆。幾間瓦房。院子裡有馬車。有護衛。
莊子裡有一個人。
氣息四品。這個人身上有餘燼的氣息。暖的。造化劍門的氣息。微弱。沈牧太熟了。
沈牧感應得仔細。這個四品的氣息跟水寨寨主一樣,用了餘燼。但水寨寨主的氣息偏剛猛,像水匪出身靠蠻力打上來的。這個四品的氣息沉穩,內斂,有章法,不像江湖散人。
更重要的,這個人身上有火焰組織的標記。沈牧感應到火焰圖案形狀凸起在胸口。是火焰組織的人。
兩成利給火焰組織。水寨幫火焰組織販私鹽賺錢。銀子從水寨運到永泰號。永泰號賣出去。利潤兩成通過這個莊子交給火焰組織。莊子裡這個四品是火焰組織的人,負責收錢,也是水寨和火焰組織之間的中間人。
沈牧站在莊子外面的樹林裡。靠著樹。看著圍牆。
水寨寨主。四品。持有餘燼。幫火焰組織販私鹽。兩成利交上去。主動幫火焰組織做事。
水寨寨主。十年前的水匪。占了湖中央。收過路費。沒錢的用魚抵。打漁民。販私鹽。搶魚不給錢。幫火焰組織運私鹽賺錢。小魚她爹就是被他抓去運私鹽的。四天了沒回來。
是敵人。
殺了。
但...
先救小魚的父親。
和被水寨壓著的漁民。